第81章安通(二十)(1 / 3)
今年年节,注定是过不安稳的了。
“长孙吟兵发两路,一面自南郑,沿旧道取剑阁,一面发兵往西南南扑北水。”
塘报突发,邓燭同陸纮星夜兼程往益州赶,期间邓燭倒是想陸纮慢些归,她独自一人先回益州主持大局,陸纮却拒了她这个提议。
混乱是攫取权力的最好时机。
陸纮安静地侧坐一旁,听着军帳中大大小小的声音争噪出兵。
“打!他们长途奔袭,咱们直接在剑阁周遭山上设伏,保管有去无回。”戚硕拳头砸在木案上,目光炯炯。
“无甚必要。”邓燭知剑阁之险,已有的坞堡足够抵御南下的人馬,“倒是走北水的部队……”
北水城与南郑有条小道,北面下来需要跨两条河,北水和宽滩,只要跨过宽滩河,便可循着北水的河道,一路往南,夺取北水城。
这条路几乎无险可守。
“加派人手,守北水一线。”一旦北面的人馬过了重重大山,一入平原那便是驱马纵横如入无人之境。
陆纮听不懂这些兵法韬略,只能听个笼統,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头事──长孙吟为何要发兵南下。
她掐着元家的法統,最好的做法便是联合梁国,攻伐高家。
攻打梁国,莫不是真以为凭着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能吞下整个益州,而后顺江东驱扑建康?
此种想法只会存在这辈子温养在宏阔版图的人脑子里。
唯一的可能,便是长孙吟割据的这份雍州政权,内部不合。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长孙吟南下一定是被逼的。
她打梁国不是全力而来的,毕竟东邊的高家虎视眈眈。
说不定,她也是……试探骚扰?
陆纮低垂着眉眼,她要想办法将这个战线拖得时间长些,再长些,讓长孙吟陷在这南国的烂泥里,再也挣扎不出来,讓西南一直有小规模的争斗。
西南一日不安,但又不乱,她这暂代的益州刺史便能坐到天荒地老。
“柿奴。”
突如其来的呼唤惊了陆纮一跳。
帷帳似天狗,吞下了冬日难得的日光,燈油拈燃着自己,铠泛华光,让人辩不明谁是这昏暗世道的太阳。
她看着她,温柔中不失坚韧,似一柄剑,似一段歌。
当真要封住这柄剑、捂住这首歌么?
陆纮张了张嘴,话却是从邓燭的嘴中说出来的:
“你以为,方才的战略,如何?”
她是右卫将军,是西蜀军名义上的统帅,是整个益州军民的仰赖。
可是,她不封住这柄剑,会有人折断这柄剑,不捂住这首歌,会有人拔掉这副喉舌。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护好她。
有错吗?
“含光所言,甚是。”
她没错。
陆纮不断试图告诉自己所谋无过,邓烛给她递来起草军令的纸筆时,陆纮却忍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她是她的光、她的火,但今日这火似乎真的会不辨亲疏,缠吻上她的手,裹挟住她的身,把她这一身陰寒燒干、燒毁、烧烂!
成为她这团火中最显眼的污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
邓烛见陆纮接过筆后久久未动,笔尖上的墨汁都在纸上洇出了点子都毫无觉发。
朝她额头探去,陆纮倏地躲开。
疑窦更甚。
“……没事,”她不敢看她关怀和探究的眼眸,“我……我就是第一次处理这般大的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所以……呵……”
她笑得勉强,话还分外地多。
邓烛将信将疑,陆纮不是个懦弱之人,一个当初面对雍措的短刀都面不改色的人,怎么会在一个需要她签发的军令上畏首畏尾呢?
笔尖垂点,几笔勾画。
我是世上陰潭雪,偏反日月霜华光。
说什么,横四维含阴阳,纮宇宙章三光,到头来,熬心泪煎人寿,断兰因吞絮果。
庚梅在阴翳中看她。
她知道。
也知道自己彻底无可转圜,命途永舛。
她抬起头,看着庚梅,眼中再无半分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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