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安通(十九)(1 / 3)
青溪清,薄冰随水荡,白鹭坠江心。
蕭約早早地在江边一小亭等着鄧烛了,一袭湖蓝裳衣,和这方下了一场雪的建康蓝天相衬得很。
“郡主。”
鄧烛牵着桃花马自西边小桥慢悠悠地踏来,马蹄子上绑了一层白麻布,防着蹄子打滑。
她遠遠就瞧见蕭約在柳树下的小巧身形,惊诧的是,她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
“鄧夫人。”
“怎么都不带个人出来?”鄧烛不解,半作戏语,“莫不是郡主想同妾身说的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吧?”
“……”蕭約没有说话,在这种情形下,不语,或许会是一种默认。
她缄默地靠近邓烛牵着的那匹桃花马,见她靠近,马儿輕輕打了个响鼻。
“本郡,其实很羡慕夫人您。”
“郡主此言折煞妾身了。”邓烛不知她缘何有此言,“郡主在宫中,萬千荣宠于一身,何以羡慕在下这乡野粗妇?”
“……乡野粗妇?”蕭約輕笑摇头,“夫人这说的什么话,夫人能驰骋内外,陆将军亦非困囿世俗之人。”
这是多少世家贵女做梦都不曾想过的事,甚至都不会想、不屑想的事。
二人漫步青溪,萧约隐下更多的心事重重,说起她被迫可有可无的夙愿:“夫人可看过《水经注》?”
“略闻一二。”
“说来夫人莫要笑话,本郡初读郦公著书,便心驰神往,恨不能此身踏遍大梁诸州。”
她声音很轻,也并不坚定,眸光扑朔。
今日建康八成的人都去了佛寺,青溪长长,居然只有她二人漫步,马蹄和人踏过雪地沙沙。
她说起的事是对《水经注》下河山的向往,邓烛却听懂了她内心渴望。
江南的天,纵是寒地霜天都伴着青翠,极目四望,到处都是不甘埋在雪下的枝桠。
她看见了枝桠,看见了自己。
“郡主,可想去城外跑马?”
骤然出声,连着萧约都一愣,“跑马?”
她从未骑过──
不等她反应,便听得邓烛低喝一声‘得罪’,整个人被邓烛单手抱起,下一瞬,就已然稳当地坐在了邓烛马鞍前。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萧约自小听了不少同她说马儿使性子,又撅了谁家郎君蹄子,谁家郎君摔断了腿,哪里敢骑这玩意儿?
“带郡主跑一回马。”
邓烛二话不说,策马揚鞭,桃花马如电似光,乍过金陵长街。
恐惧的本能霎时间吞没了萧约,攥着身下马儿的鬃毛,连眼眸都不敢睁开。
“郡主,别怕。”耳畔传来邓烛溫柔的呼声,“驰马时看到的景色,郡主不想看看么?”
不想看看么?
这话似是中了蛊,萧约原本因恐惧闭上的双眸缓缓睁开。
你听,久久不绝于耳的,是風声。
是自莽莽荒原上刮动千萬载岁月的心声。
“吁──”
马儿长嘶,前蹄悬立,萧约和它一齐喘息,她在某一瞬,觉着自己连通了万物的骨血,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破土抽芽,羸弱,无助,上面是寒地冻土,是长風压盖。
可她知道,那颗种子是存在的。
它活着,她也活着。
它的不死会让她痛苦,可她的死亡会让她泯灭。
“……本郡还有一事要问邓娘子。”萧约偏转了半个头,她在今日,站在昭文太子的肩上,挣扎出了自己的魂,“想做之事,便该百折不挠,是么?”
邓烛笑了,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萧约也笑了,她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郡主可还想跑马?”
“想!”
─
卫鶴边一入椒殿,便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藥味。
“皇后殿下近日在服的什么藥?”
他侧跪一旁,在王楚华手腕上搭上一条丝帕,指尖轻按,细细辨脉。
“流水汤。”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