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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安通(二十一)(2 / 3)

“这是?”

“这是在下走访蜀郡多年标注的水道河图,又广搜前人手稿、遍访工匠,所绘制的兴修工图。”

陈瑱儿朗声,端得是一身正气,慈悲为怀:

“益州自季汉以来,地处偏远,水利失修,若能广开渠沟,灌溉农桑,如何不是一件大好事呢?”

“你要做什么?”

广修水渠,灌溉农桑,陆纮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这人是心怀苍生之辈。

“助你将梁国,翻天覆地!”

陈瑱儿朝她伸手,“名是你的,益州你待不长久,你我心知肚明,有了这名,最起码来日能讓你师出有名。”

“至于利……”她笑得让人捉摸不透,“你就别管了。”

陆纮犹疑,与此人谋,不亚于与虎谋皮。

“别犹豫了,陆郎君,”她丝毫不在意陆纮有无当場答應,径自而出,昏蒙阴天中,她于殿外转身,细语似鬼魅,缠了上来:

“你,應该很想要这场仗,旷日持久罢?”

兴修水利是一项极为耗时耗力的工程,不恰恰,可以借此拖怠西蜀军中么?

陆纮浑身一颤,自禹王像前缓缓转身,望着雪泥中那串足迹,她已经走远了。

每个人都是虎,每个人都是伥。

大晴天,艳阳天,雨雪霏霏还是没有放过她,没有放过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她寂寥过长街,听着远处争噪,有人惊呼‘教坊走水啦!’,民众、衙役、士卒、僧侣乃至在教坊里靠出卖着自己**的女人,都提着水桶扑向那场冬日大火。

而这片土地上最高的长官,逆着人流,在心里渴盼那销金窟被火吞没,带着那些脂粉软香、绸缎绫罗、那些青春靓丽的女子、那些糜丽非常的辞藻、那些一掷千金的墨客文人──

吞没吧,都吞没吧。

她低埋着头,越走越急,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她索命,仿佛不去看,不去听,教坊司便没有烧起,救火的人也都是假人。

她有足疾,走得太急,没有注意路面上散落的石子儿,冰碴包裹的石子儿一个打滑,連人出溜出去──

‘啪’

臂弯被一股力稳稳抓牢,眼前的泥土定住,不再靠近。

不等她反应,这股力改拦为提,径直将陆纮提溜上了马背。

桃花马,褐裘袍。

还能是谁?

陆纮蓦然觉得分外绝望。

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非得暖她呢?

她命不好,是不祥之人。

不祥之人啊……

邓烛今日带人巡街,不想听闻教坊司走水,連忙带着人扑救,好在及时,没有人遭伤,只有那教坊的楼阁熏烧了半边。

不成想回程途中,便看到陆纮贴身随从无一人,急匆匆地不知要去哪儿,脚下也走不稳当,眼见她要啃泥巴,邓烛连忙策马而来,扶住她。

凑近了,才发觉她的呆怔与慌乱,悲愁似河流一样在她生命中流淌,沉淀在她眼中,洇不出来一点。

全盘接收住的人被赐予了泥淖,没人能读懂下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邓烛忽然不忍心去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也不忍心看她一个人羁留阴角。

两相无解,惟有挥挥手让身后人继续巡街,她马踏红壤,妄图用锦官城的新柳色为她注入生机。

泥淖中如何焕发生气呢?

眼泊中榨干了最后一点清泪,干涩的嗓音透着苦: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应当我问柿奴。”邓烛敛眉,她也是人,也会迷惘,她不明白,为何柿奴将她放在心里深处,却总不能让她照亮全部。

她知道怀中人不磊落,怀中人有秘密,怀中人深陷泥淖──即便她从不在她面前提及。

她甚至能读出她的胆怯、犹疑,能理解她的逃避、算计。

然而象征着青春年少的愤懑过去,她反而心疼起她的孤寂。

永远披着‘好孩儿’‘年少有为’‘好夫君’的皮。

很累的。

陆纮不知该如何搪塞她,亦不知如何辩解自己,到了最后,她只能堪堪自牙缝中挤出一句:

“有,不得不来,不得不做的事。”

她偏转半个身子,浑似南国最寒的天才会在河面上出现的薄冰,脆、薄、冷冰冰,却要在阳光下极尽所能地泛起光,粼粼波光、耀耀潋滟,晃坏了旁人的眼,殊不知那是消弥的征兆。

漂亮狡黠的面孔,分明在流泪,嘴角却是在上扬的。

她佯装高兴,无论如何却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夏风流子,她说着为国为民、本该热血沸腾的话,声音却打着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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