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安通(二十二)(1 / 3)
軍事冲突是政治冲突的延续,軍事冲突的失败,是政治失败的结果。
南国之悲,北伐之恨,大体如此。
今年的春来的好早,人比蛰躁,喘息与薄汗,春光与昏罗,将这一室塞得满满当当。
喑哑的人似是永不知足,求掐着身上人的劲腰,沉湎在肌肤相亲之中,也不知谁在吞喂谁的血肉。
不满与餍足,放纵与清醒,鬼魅一般的在她们的灵魂上追着烙印。
“柿奴……我,我该走了……”
軍令如山,她已经与她纠缠了一夜,而今是不得不发。
“我送你。”
陸纮勾住她的脖颈,送上一吻,雙腿打着颤,还说着要送她的话。
你太累了,别送了罢……
她摇晃着身形,去拿木架上鄧烛的衣袍,瘦削又倔强,鄧烛把开口劝慰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痴缠冥顽的劲是冲她而来的,她连拒绝都舍不得说出口。
她衣裳半敞,幸得屋内炭火暖,才不至叫人担心她受寒。
裲裆上绣却月纹,陸纮替她系上衣帶,眼眶下全是洇紅与青黑。
纤瘦玉指拂过却月纹,口中吟咏无意识,“胸前却月两相连,本照君心不照天。”
行路难,行路难。
雙手如愿以偿被她暖呼呼地握住,短暂的安心过后却是更大的惶恐,她不敢去看她的眼。
阴潭之人的心,真能照旁人么?
陸纮不知道,邓烛的欣喜与欢忭对她而言是凌迟人手中的钝刀子,寸寸将她刮成臊子,她还要撑出狐狸模样,靠着一把骨架,去爱,去抱,去拿自己浑身骨血灵肉往称上一幺,问能抵爱重几两。
匀称的紅唇压近,是逼她的刀,是救她的药。
她与她额心相抵,亦是刮干净了自己的魂,想暖她。
哪怕她自己也藏着不安、恐惧。
“我为夫人穿甲……”
陸纮想逃。
逃到一半又被捉了回来,“太重了。”
她的眸子全是爱重与包容,拉弓挽剑的手有些糙,替她理开额间碎发,“届时到军中我再换。”
“柿奴的手这么娇气,不该碰那些金铁锻打、糙汉子手里编织出来的玩意儿。”她揉着她雪玉似的手,眸中哑火,“乖。”
乖。
“……好。”陆纮颤抖着身子,倾泻溢漏出罕见的执拗凶顽,“你要,平安归来,一定要平安归来,不然……”
邓烛叹了口气,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止住她说出那些狠戾的话。
此举当真有效,陆纮重新镇静下来。
“我走了。”
她在她眉心烙下一吻,恋恋不舍望着她,轻轻掐了她面颊一下,“待我回来,柿奴要给我做糯米酿鱼。”
“……好。”
她走得头也不回,她知她需得坚强,只因陆纮的主心骨是她、西蜀军的主心骨是她。
直到腳步失声在回廊,陆纮才恍惚找回自个儿的魂,胡抓了木架上狐裘,夺门而走。
衣裳不整的模样看慌了多少婢子僮仆的眼,紛紛低头,小声劝谏,陆纮浑然不觉,看着那身红袍消散在门角。
春日暖阳在她消失的那一刹,迅速地走向颓靡与灰败。
她退回阴角,正衣冠,做回那团寒玉瘦雪。
……
爨人少年、寒门子弟、乃至无父无母天不收地不养的孤儿,他们被陆纮从益州四处搜罗来,在学堂里习文武,明算数。
被士大夫垄断的学问在这儿触手可得,每个人眼底都徜徉着饥饿,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饥饿以另一种方式长存在他们的灵魂中。
陆纮拿捏着,饲养着,许诺着。
牛車马匹和全副甲胄的青葱少年蚁行在蜀郡蜿蜒的小道上,陆纮端坐牛車内,摇着半面扇,阂眼假寐。
她的手边罕见地放着一柄環首刀。
“陆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乞儿出身的小娘子眼里还睁着好奇的光。
眼刀如锋,一改在学堂之中的和煦,寒凉的目光硬生生将她未说完的话刺了回去。
胆怯是刻在他们这些人骨子里的本能。
尤其彼此都清楚,陆纮拿捏着他们的前程,乃至,性命。
“不该问的话,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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