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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安通(二十四)(2 / 3)

她活該,她活該……

邓燭察觉到身后极力压抑住的颤抖,惶惑而讶异地转身,心上人的清泪比西岭雪还让人心惊。

暖呼呼的怀抱暖住了她,亦烧灼了她。

陆纮如飞蛾一般模样。

抱着她,死死抱着她,抵死不松。

她光明普照,她熲熲煌煌,她是江心一点火──而她是这团火中最低劣的污点。

“不哭了……不哭了。”

军中都夸她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可邓烛觉着自己当真驽钝,连心上人哭得这般伤心,都没有半点法子哄劝。

心结何在?

心结在那山外山,江涛白浪中。

陆纮贪恋她掌中粗砺、温柔,泪流的更凶了。

“是我不好,不该疑你唔……”

她愧怍尤甚,欲再哄她,陆纮却听不得这被她基于算计得来的愧疚之词。

她恨,恨极了自己不干不净的人心,断不得情爱,断不得她,以至于扯得自己兽骨吱呀。

只能用吻堵住她的话,用情迷了人的眼。

方卜得个,太平安康。

……

春风几棹,夜雨绵江,酥油似的雨水淅淅沥沥地缠吻上大地,一声春雷惊醒了帐中人。

怀中人瑟缩了一下,邓烛下意识地将人护得更严了,她哼唧几声,蹭她颈窝,邓烛屏息凝神,呼吸都滞缓了,生怕扰了她。

陆纮鼻音哼哼,与身旁热源貼得更紧,到底没醒。

她目力极佳,外头的油灯不过透进一丝光亮,借着这一丝光,都能打量出怀中人的五官。

陆纮往日里总透着几分飘渺,不似玄学清谈的仙风道骨,更似古楚大泽、烟波浩渺化出的木魅山鬼。

穷囿了贾谊,淹杀了屈平。

而现下的她,才透出属于凡人的疲累,眼窝下一片青黑,太脆弱,好似轻而易举便能消弭在这世间。

这般想着,邓烛又抓紧了些她的手。

“……含光?”怀中人迷蒙睁眼,还帶着些许鼻音。

这一抓,竟将人闹醒了。

终究事与愿违。

已然都睡不着,索性都坐了起来,油灯昏黄,投在两个不得不缄默孤寂的人身上。

陆纮窝在床帐深处,油灯只能照她半个身子,她屈起膝,一只手臂环住膝盖,半张脸将埋未埋,暗瞳跳荡,张开另一只手,沐在灯下,从来不做糙活的手白皙漂亮,掌纹分明。

几番擺动,看光影无意义地在自己手上流连。

“现在想想,山人她也没全然说错。”她拖着沙哑的音,眼波晃荡,在清明与自毁中摇摆,极力平稳,自嘲和轻蔑却如附骨之蛆一般,与她胶葛,难舍难分:

“我命不好……光命線都叫旁人短一截……”

她到底还是拖累了含光。

卑劣透顶。

命線短些,也是罪有應得,她该。

短就短吧,她高兴。

邓烛望着眼前如狐似鬼的人,情爱终究是最叫人盲目的。

叹息如尘,空蒙回荡在屋中。

手掌一烫,被她攥了过去,还不等她反應,湿漉漉又温烫的东西就落在了她的掌心。

一条鲜紅的血迹,沿着命线,蜿蜒延伸。

──她咬破了自己的中指,给她续命线。

陆纮怔在当头,邓烛眼中淌着她不敢看清的无奈、爱、温柔和决绝。

俄而帘帐摇动,油灯翻散,她被一股大力打翻在床褥之中,拥抱着她的人永远暖和,永远生机勃勃。

不想她胡思乱想,因而粗声粗气,带着些许命令:“睡觉。”

谁还能睡得着?

陆纮窝在她怀中,动都不敢动,邓烛的呼吸拍打在她耳后,吹得她痒,而更痒的地方,则在方才被她续上命线的掌心。

蜿蜒的血迹似乎会活过来。

活过来,钻进她肌肤骨髓、心肝脾肺,然后呢?会怎么样呢?

睡不着,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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