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藏南海 » 第86章安通(二十五)

第86章安通(二十五)(2 / 2)

人哪,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幡然醒悟,所以她从不做那诤言人。

……

待议定策略,帐外的天已经黑了。

邓烛草草用了一盏粟米粥,佯作无事,七拐八绕,避开众人,解了桃花馬,快馬出城,单刀赴一场约。

皓月当空,群星隐曜,雄奇壮阔的山在靛蓝的天空下透出深苍,山外山,卯连成大块的黑铁。

北水波涛伴着馬蹄碎碎,芦花随风送荷香。

若非远处连营,当真好个清时!

咻──

暗箭擦过芦花,朝桃花馬当卢中央射去。

铛!

邓烛眼疾手快,勒马斩箭,一气呵成!

芦芽深处转出个骑着高头黑马的娘子,“含光越发有将军模样了,可惜不似个帅才。”

邓烛被她这样说,也不恼,月下挑眉,驱马靠近,“何以见得?”

“你就不怕我在此设伏?”长孫吟扬手,指着这四周芦苇荡和低矮树丛,饶是今日晴天,明月长悬,也照不清里头。

若在这里头设下几十弓手,那可真是輕而易举就能将邓烛扎出十七八个窟窿。

“一军主帅,单刀赴会,太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也不拿军中将士性命当回事!”

分明是敌手,她却说着埋怨她的话。

邓烛粲然一笑,“我军中窝在城里的时候就在收桐油,今日刮东南风,纵是天气潮,桐油一浇,迎风送火,整个这片江都得给染红!”

她说着豪气干云的话,看着人的眸子却是柔的,“诵风不也不怕我带人来么?”

风拂衣襟,二人俱笑起来。

长孙吟自身上解下酒壶,丢给她,“所以我今日来,不设伏,只请你喝酒。”

邓烛接住了酒壶,却见她转马无言,空望江月。

她似乎有满腹的心事要同邓烛说,但不知从何说起。

“……这江风,真冷啊。”临了却说起不相干的事情,笑声散在风中,鼻音却重,“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回过一次平城。”

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

“可那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倏地回首,眸中光和江水粼粼混在一块,难舍难分,“含光,雍城冷,雍城太冷了。”

雍城哪有平城冷?不过是人心寒了。

邓烛拧眉,她不理政事不代表她不知政事,她太清楚将士会因何而寒心,长城会因何而倾颓。

并不言语,她轻轻搭上她的手,相互紧握。

她今日来,其实本该同她说起许多事。

譬如她扶持元家子弟西迁,譬如朝中派系杂乱,皇帝孱弱,譬如只因她与元梳儿是女子,为了不让元梳儿做那无意义的和亲人,她只得同意了朝中往南攻打梁国的议事……

这世道,太黑了,哪里都不是路,也难怪阮籍猖狂,哭杀穷途!

“……我能拜托含光一件事么?”残魏吃不下益州,固守南郑方能长久,奈何朝中总有拿了高家好处的人,要葬送她、她们、元家乃至魏国。

她早就知道自己注定是政治的牺牲品了。

“以,旧友之名。”

“好。”邓烛甚至都没有问是什么事。

“……倘若。”长孙吟说到这儿时,一度难以往下继续,往肺里灌了许多口江风才缓下来,“倘若,倘若有朝一日,兵戎相见,我殉了国。”

邓烛握着绳缰的手倏地紧了。

“你能不能把我和我的殿下葬在一起?”

“公主她──”

“她现在活着。”长孙吟平和地解答她的困惑,“但若国破家亡,她定不会独活。”

她笔直地立在马上,生与死在她口中轻飘飘的。勒缰的手微微用力,打了个圈儿,笑得舒朗:

“衣食住行,自有人起,为的无非是这四字。可若囿在其中,到底不太像是个人。”

这几句话抓在邓烛心上,连带着漏了一瞬,她懂她们。

长孙吟也好,元梳儿也罢,她们早已经厌倦了这昏暗无常的世道,艰难求存无过是为了为人的那一点风骨罢了。

山川异域,族群殊异,可她们不是率兽而行的兽首,她们是生错了世道的真君子。

“不说了,含光,执酒、执酒。”

共饮一杯无?

作者有话说: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