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安通(二十五)(1 / 2)
水渠在翌年入夏前彻底竣工,陆纮养出来的人也悉数安插在剑阁一带的西蜀军中。
错综复杂的战场和政局已然迷住了一大帮人的眼。
陆纮一直觉着,倘若她是长孫吟,便不该南下攻益州,而是联梁抗齐,如此一来才符合她和梁国的利益。
如今两面开战,与寻死无二。
不过无所谓了,她想找死,就让她找死好了。
陆纮在乎的事情只有稳住益州,以及,培养自己的心腹。
前些日子陈挺和萧镝都不约而同地给她寄来了书信,一个是央她谋算,一个是大吐苦水,但事情都是同一件:萧钧之子萧观同陛下曾经的养子萧闻彰,图谋造反。
萧泽年近四十才有的长子萧钧,此前膝下并无儿郎,彼时他还未登基践祚,是以过继同宗的萧闻彰为子。
萧钧出世后第二年,萧泽登基,立萧钧为太子,让萧闻彰还宗。
此事落到谁身上都难免心中不平。
萧观的储君之位被萧镝‘抢’了过去,他亦不痛快。
两个从前的对家走到了一起,一拍即合,整日里给萧镝找不痛快,还在外头联系各地刺史。
蠢,坏,又蠢又坏。
陆纮看着乐呵,给倆人的回信都如出一辙──隨他们闹去。
萧镝的太子之位只要萧泽不是脑子进了水,便不会动他,只要防着这倆蠢货别干出什么刺王殺驾的事就行,同他们计较什么?
至于对于陈挺和陆纮而言,巴不得建康所有目光都被那俩夯货引过去,这俩夯货只要真反了,那陆纮‘清君侧’的大旗一定摇的比谁都欢。
她向陈挺献策,让他们闹,闹的越大越好。
一面唤来了自己的心腹,让他前去投奔萧闻彰麾下,为的就是日后看萧家同室操戈,祸起萧墙。
“府君,夫人请您去北水一趟,商議军务。”
陆纮含笑的唇角垮了下来。
她将手中竹笔隨意一抛,跌在纸上,一言不发地跟在引路的侍从身后朝外走去。
所有事都在她的谋算之内,唯有含光,唯有西蜀军,她始终不敢迈出最后一步──
将西蜀军,换血。
鄧燭对她在军中插人之事并非毫无察觉,虽有隐隐不安,但却从未对她此举有戒备──
于公,陆纮暂代益州刺史,掌一地军政,军中调动她不该有異議,何况在陆纮治下,爨人大定、水匪无迹、仓禀殷实、打击豪右;
于私,她相信陆纮不会害她。
因此陆纮安插心腹異常顺遂。
但西蜀军中仍然有不服之人,譬如庚梅、戚碩,这些从前跟着鄧家的老人。
他们并未因为自己才是右卫将军而对自己好声好气,他们并不服她──只当她是一个羸弱的跛子、对外软弱的将军、浸淫权术的官吏,在任人唯亲。
这些矛盾指不到她头上便会指到她心腹的头上,如此一来,两派矛盾日益加深,即便鄧燭在当中勉力维持,也是少有用处。
陆纮心里也清楚得很,忠恶之犬,需得喂饱了。
所有的事都在将她逼上那条路──斩尽殺绝、斩草除根!
牛车的竹帘遮住了她的身形,将她隔在阴翳当中。
北水城,西蜀军校场。
“夫人!城外有魏国军士,往城门上射了一封书信!”
帳外士卒来报,单膝行禮,呈上装有书信的红布口袋,鄧燭拆开,里头躺着封薄信,封上书着一行字:‘梁蜀国夫人亲启魏长孫吟书’。
不合规矩的称呼习惯,里头装着的大多不会是公事。
邓燭不动声色地拆开书信,信封留在袋里,展开纸笺。
同魏国拉扯良久,该放的狠话都放了,双方都憋着闷气,每每送书信,都是相互咒骂祖宗亲人。
是以邓烛一拆开书信时,全军帳中的人都看着她,屏息凝神,不少人手已经摸到自己佩刀的刀把了,若不是邓烛在场,谁晓得要砍掉多少案几。
“夫人,那索虏小儿说了什么?!”堪堪看完,已有沉不住气的,粗声粗气,一副要生啖其肉的样子,出了这军帐怕是能把半个北水城的孩儿都吓哭一回。
“无非就是些,好勇斗狠的脏话。”邓烛不动声色地将这书信收在袖中,朝帐中众人露出宽慰彼此的笑,“不值得各位心烦。”
“这让我们啷个不烦?”戚硕泄气一般直接坐到了地上,颇为无禮,“那洛阳都没了,这帮子人还能拉起个草台朝廷,同我们打个有来有往。”
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作响:“我是不晓得脸往哪头搁。”
“戚碩。”邓烛平静地唤了他一句,众人都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不得无礼,警告他一回。
戚硕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乖顺行礼:“是末将无礼,请夫人责罚。”
“戚将军说的也算全错。”庚梅叹气,意有所指,“这仗,打的是太难了。”
邓烛眸光微暗,装作没有听懂:“辛苦众家将士了。”
旋即与众将讲起战场部署。
庚梅望着她挺直的脊背,目无波澜地輕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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