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安通(二十七)(2 / 3)
本以为她高低会同戚硕呛声,拿出些许血性出来。
这会儿连带着冷静理智的人都隐隐不安起来。这军中到底是信奉暴力的,她此前的事做不好,威严短了半截不说,而今被呛声,竟一开口是自怨自艾的请罪。
这如何能服眾?
反倒是那些刚刚还不平不忿的一时间不知该进该退。
“为国为民有许多事可以做,陆大人何苦去刀锋上磋磨呢?”有人劝了一句。
……为国为民有许多事可以做,可为了自己,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做。
“不如此,怎能体谅前方将士苦楚?”她笑中带苦,有意往‘无能的郎君’上面引,“也省得,军中儿郎,天天往我脊梁骨上骂。”
“我体弱,面皮薄,经不得骂。”
男人的妒火也很吓人,她怕得慌──假的。
男人的妒火很愚蠢,她将自己蒙在他们的情绪下,让他们猜不透,辩不明,稀里糊涂地去送死。
邓烛一直低头思索,片刻,她将帐中众人请了出去。
庚梅冷眼瞧着她们一眼,叹气,幽幽地退了出去。
“长孙吟的确不大可能强攻剑阁,”邓烛的判斷同陆纮如出一辙,她只想问个清楚,“柿奴为何要这个军功呢?”
陆纮心虚,她怕极了她此时的眼眉,“我说,是我受不得军中议论纷纷,想拿出点气魄来,不想你难做,不想听那些污言秽语……”
“柿奴是这样的人么?”
话未说完,陆纮的话就被截断,邓烛一句一字的叩问,让她心慌。
她连做恶人,都彻底不得。
“……我不能是那样的人么?”她眼尾嫣红,糜艳的桃花开在眼前,像是在质问邓烛,又似在质问自己。
她为什么不能做那种人呢?
因为看不惯自家夫人才华能力盖过自己,心生嫉恨,固执己见,一意孤行,荒掷情谊,以至于酿成大祸!
她为什么不能成为这种人呢?!
“柿奴不是这种人。”她笃定而温和。
陆纮最迷恋贪婪的温柔包容,而今也成为了扯碎她的狂风急雨。
“我──”她的话刚开了个头,就噎在了喉头──
她看见含光眸中的自己,心上人的眼眸是赋予灵气的雪山神湖,倒映着她的人,连通着她的心,不消开口,陆纮都能读出未语的话。
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再问了。
对心上人撒弥天大谎,无异于现下就去下拔舌地狱。
“……”邓烛等啊等,等来的是她的祈求、她的委屈、她泛红的眼眶。
她是西蜀军的统帅,她不该被一雙眼眸给淹没了理性。
可是爱人当信任彼此。
“我──”
陆纮一咬舌尖,心一横,她在某一瞬,败在了邓烛的眼眸下,什么复仇、什么野望,她通通都不想要了。
大不了来日遭戮,带着忠魂碧血直颜犯君王,纵然身死又何妨,泉台上与她搏得永成双!
“我答应你。”
好容易沸起泡的人血终坠寒凉。
什么?
惨响的耳鸣怔得陆纮耳聋眼昏,奋力地睁大了眼,她甚至听不清邓烛在说什么,死死盯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她恨极了自己的聪慧,即便如此都辨出了她无声的话:
“我相信你这般做,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
“我,相信柿奴。”
为什么,要信她啊……
你怎么也这么笨啊……
她是个烂人呐。
透顶烂人。
谷雨天,狐裘不暖,多荒谬啊。
陆纮晒在太阳底下,算无遗策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辎重和士卒,清点列队,邓烛一直站在她身后,牵着她的手,望着她的侧脸,最终扶着她登上牛车。
二人牵着彼此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四目交投,她还在等,等着她开口说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她还在忍,还在亲手把自己撕成一片一片又一片,不成人样。
红了眼眶,旁人还只以为儿女情长。
“……对不起。”
这是世上最无用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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