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安通(二十八)(1 / 3)
布谷──布谷──
“这儿……”衛鹤邊甫一开口,树枝上的布谷鸟就被他驚飞了去,显然是不常见人,野性太过,他无奈顿住,笑对药童:“这條道似乎走的人不多。”
“师父,您似乎对这儿很熟?”药童跟着他时候不久,“您从前是益州人么?”
衛鹤邊薄唇微抿,半晌道:“你去瞧下前头是不是快到了,那个是不是村口牌坊?”
他三言两语岔开话头,药童不疑有他,担着药箱一路小跑至路邊高處,撑着脖颈,张望一会儿:“是,师父。”
衛鹤邊没有搭话,扬扬手,哄他先走。
当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村子他来过,此番来时就起疑──陆纮下令疏浚水渠,工匠人力、牲畜木石,都消从外头进来,怎么就这條小道荒陌草深,如此难走呢?
待真至了村中,方才了悟,陆纮竟是另修了一条新阡,接到前头某段岔口,只不过他看着新,不晓得通往哪,不敢走。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乍一瞧到真似五柳先生笔下的桃花源。
但细瞧下来,衛鹤边便发觉了不对。
大白天的,为何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田间地头都见不到几个耕田浇地的人?
卫鹤边就近寻了一户人家,敲了敲篱笆门。
从来煎药拿笔的手都敲红了,半晌也不见得有人给他开门,可屋里确乎是有人的──他都看到窗后的孩童睁瞪着眼,瞧着他,旋即似被一股大力扯遠了,还听得见几声呜咽。
怎么会那么怕生人?
不应该啊。
卫鹤边也顾不得什么風仪不風仪,扯长了嗓子,在村中唤道:“我乃大梁右卫将軍麾下医倌,陆大人暂代益州刺史,派我前来探看,谷雨时节易起疫病,万望诸位,毋要讳疾忌医──”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的老遠,驚鸟走兽。
没人应他。
他又唤起那位,小女郎的乳名:“小青鱼儿──”
“小青鱼儿──”
一声一声,直喊到嗓子发痒、发疼。
“你……你莫喊道。”
終于有人受不住他这连番呼喝,从村头的破屋里出来一个驼背瘦削的老翁,拄着拐杖,往门边青石头上一坐:“小青鱼儿昨天夜里,走咯。”
怎么可能!
这病怎么可能那么急?!
“她走了?!”卫鹤边的嗓音当即吊悬起来,连帶着口音都被帶了出来,几步走到老翁面前:“她哪样走的?!”
“走咯,就是走咯。”老翁漫不经心,他眼珠子泛着翳,卫鹤边红了脖颈、涨了臉,通通看不见,“右卫将軍开了水渠,惹怒了娘娘,娘娘给我们帶来怪病,谁去看,谁遭殃。”
“小青鱼儿,就是被娘娘帶走的。”
他叹了口气,呆望着远處的山包,那上头好多苦楝子树,树下好多坟头,似是他们祖祖辈辈都埋到这一片土里。
卫鹤边一时间都不晓得哪样接话,“什么娘娘?她不过是得了病──”
“照理来讲,我不该同你说,但我屋里没人,没儿没女,盼着收我走,也不怕同你说。”
“说啥子?”
卫鹤边无意识地接了句。
“你们的将軍不该开这个水渠,你也快些走,怪病就是你们带来的,里正现在是谁当谁遭殃,无人敢做,这都是你们惹怒娘娘搞的事。”
“快走,走。”
他忽得不耐烦起来,舞着都快劈叉的拐杖要打人。
要不是药童是个灵泛的,连连拉着卫鹤边往后退,卫鹤边迟早要被拐杖打个乌青一块。
“这叫什么事啊!”药童没得卫鹤边好修养,叉着小手就要开骂:“没臉没皮的玩意儿,陆大人兴修水利还不是为了你们?没心肝──”
“好了。”
卫鹤边止住了他接着叫骂的话。
他听明白了,在这些人眼中,怪病是水渠带来的。
“既如此,老人家,告辞。”
他抬袖行礼,带着药童往水渠上游走。
行医之人,讲究的是个‘望聞问切’,多半是耳聪目明之人,循着水渠上游走,愈走,他聞见山野草木经太阳炙烤的香气中夹杂着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他循着蛛丝马迹这般久,今朝終于、终于要找到她了么?
愈加情怯,卫鹤边双手发抖,唤住药童:“将药箱卸下来,歇一歇脚吧。”
二人寻了个树荫下,药童熱得苦,也没问卫鹤边作何翻找药箱,他喉中干渴,径自往水渠附近去饮水,手掌鞠起一捧水,刚要往口里送,就听得身后传来卫鹤边一声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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