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藏南海 » 第90章安通(二十九)

第90章安通(二十九)(2 / 3)

庚梅虽然能堪破很多东西,却不能掺合太多他人因果,一直点到为止,奈何不光对他人,抑或是自己,都是无济于事。

长风吹散了她的道冠,带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而我太信命,所以茕茕孑立,荒废一生,命也不好。”

“晚辈一直愚钝,听不懂山人所言。”

“你不需要听懂。”庚梅掐了掐指尖,“你不是我道门中人,你,另有皈依。”

邓烛只觉好笑,“皈依什么,莫不成我还能将头发剃了,去寺里做比丘尼?”

“谁知道呢?”庚梅笑语,学着佛门中人朝她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皈依佛。”

皈依法。

皈依心。

“无需不安,含光。”庚梅长叹了一口气,拍着她的肩,“你知道的,我信命理,虽然也想抗过,但似乎于事无补,而今我也年过半百,知天命了。”

她牵着邓烛的手,坐在校场的石头上,看着蜀郡天蓝澄澈,“人这一生,总有许多事,要经历了,才能知。”

“许多对错,也要多年后才能分明。”

许多人注定要死,而有些人注定要生。

“你还有得走,”庚梅眉眼平和,敛去平素无忌,“但我能看到,你会无憾。”

邓烛似懂非懂,一军主帅怔出呆气。

庚梅也没再惯着她,将弓塞到她手中,校场上响起有些荒腔走板的调调:

冬里红梅花火烧,纸作飞雪耶,皎皎月光照我身,路越明哟──

瘦鸦几处哑叫,残阳似血,滴在枯枝老干上。

药童瑟缩在衛鹤邊懷中,几个白衣人敲着手中的人头骨盖,‘啵啵’作响,将这俩人簇逼在中间,随着他们一起走。

他们手里并无刀兵,可药童实在害怕,大有哪怕沾到他们一点衣料都嫌晦气的地步。

只敢窝在衛鹤邊怀中,求他庇护,声若细蚊,“师父……他们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别怕。”

衛鹤邊柔声安慰,“会没事的。”

他的话语无疑成了药童的定心丸。

要不是这孩子还小,路上不碰上这些怪人,也容易遭虎豹强人,卫鹤邊定是不愿意让他现在还跟在他身边的。

“你記着件事。”卫鹤边轻声耳语,踟蹰半晌,“不论今日我走这一遭是否有命回来,你都替我去寻个人。”

“师父您说什么呢……”小药童早就被吓得眼眶里泪花子打转,“您要是都不在了,徒儿怎活啊!”

卫鹤边无奈,这孩子还挺重情义,“你既唤我作师父,我便不会让你有事。”

“但你既认我这个师父,你就该听我的。”

他转过身,眼眸盯着小药童,“这件事,比师父的命重要,师父把命交给你,你若不认,也无需再唤我师父。”

小药童被他这一盯差点膝盖都软了,眼看就要跪坐在地上,好在卫鹤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钳在怀中,带着他往前走。

“我听、我听师父话……师父不要不要我……”

他这条小命都是卫鹤边捡回来的,要不是卫鹤边仁心,留他在身边做药童,他早就冻死在雪地里给野犬吃了。

“那你仔细听。”卫鹤边一面温柔地替他擦眼泪,等着他稍稍缓过来,才复开口:

“成都城,沿官道往西,走到官道再也通不了的地方,西头乌蛮和吐谷浑交互的地方,叫‘马儿敢地’,你去那儿,找一个人,是个沙门,俗姓也是卫,法号,智崖。”

“我在陆家的住处,床头第三个柜子,钥匙压在案上兰花花樽下,你打开,里头有两本书和一些能换作盘缠的东西,你拿好。”

“记住了么?”

小药童哭得一抽一抽,“记住了……”

卫鹤边显然不信他现下的情态,“那你重复一遍。”

“拿着师父柜子里的盘缠和书,往西走,去‘马尔敢地’,寻一个沙门,叫智崖。”他哭抽着脸,抹得泪水到处都是,“寻到、到他,说、说什么呢?”

说什么?

卫鹤边踏在地上的步子顿住半晌,天边残阳流火,滚起金色的云边,和他当年同瑱儿离开阿耶身边时的那个黄昏,何其肖似。

这世上,人总该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就说,孩儿悔矣,以命偿罪,万望阿耶,珍重。”

他将小药童护在怀中,“为师再嘱托你一句。”

“且行善事。”

日头一点点落到芦苇荡下头去了,远处出现个野庙,不晓得供得是哪方,门窗闭死,但里头透着微微火光,分明是有人。

木柴灯油的噼啪声在静谧的夜中格外叫人难以忽视。

掌着人皮旗帜的那位叩了几下门板,三长四短,又学了两声鹧鸪叫,很快,门后响起那个让卫鹤边极为熟悉、魂牵梦萦的声音:

“进来。”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