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安通(二十九)(1 / 3)
“吃吃吃!老子我迟早把她给剁成魚羹!”
七八个士卒挑着一丈长短的鲟魚,行在崎岖的山道上,叫苦不迭。
“有伙夫不用,讓我们下山,分明就是寻我们消遣!”
“不是寻我们消遣。”张僧达抹了一把额前汗水,眸中满是怨憎,气喘如牛,“她是知道我们不服她,故意要磋磨我们。”
梁軍在剑阁的驻地,山道只能容下一辆牛车,几个汉子合抬一只鲟鱼,最外头的人要时时留心足下,否则一着不慎,就会翻下山崖。
偏生那头还下了死命令,要今宵吃上鲟鱼羹。
一丈长的鲟鱼本就不算好找,还要人力挑着上山,还要保证那鱼在这个时节不能坏,是个人都曉得这是在故意寻人难處,哪能不火气翻腾?
“当真是……天下的狗官一样黑。”
“也不曉得这小子给邓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张僧达咬紧了牙关,没有接话,眸中凶狠愈紧。
……
“姑父,您这样做,姑母会生气么?”
大帐内,一盏孤燈,照着山川舆图、軍书鸿信。
清隽之人半缕青丝散垂发冠,狐裘半敞,露出来的肌肤都似是玉做的,执笔拧眉,浑身清苦滋味,不晓得的都会以为她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惹得一身病骨缠绵。
爨茶这一问,无疑是问到了陆纮最心虚之處。
“……与你无关。”
陆纮孑坐案旁,本能地排斥这些要挑开她心上创疤的话。
她懦弱、胆怯,不敢去算策含光知晓真相后会如何。
爨茶其实也不明白,为何陆纮要将这些人紧紧攥在自己手中,人在这世间,欲望横生,可是这姑父,一不愛财、二不愛除了姑母以外的女人、三不爱享受。
为什么非要做这敛权之人呢?。
“你只消記得,我会帮你。”
冷冰冰地,爨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出去。”
“……哦。”
毡帘晃了几下,终于归于平静。
阖室静谧,陆纮才敢长吸一口气,緩緩吐出。
含光、耶娘、萧泽、两位太子、陈挺、陈抟、萧栾、雍措……
所有人、事,走马燈一般在她脑中转,绞得她脑子生疼,几欲窒息。
“放弃那些善恶吧。”
“那样陆小郎君能过得輕松点。”
陆纮无意识地抽出腰间所佩短刀,怔怔地盯着泛着寒霜的刀刃数息,善、恶、生、死。
谁是菩萨?谁是夜叉?
揪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其实很想一刀就此结果了自己。
又觉得该死的凭什么只是她?
白皙的手掌贴上银刃,她懷着某种吊诡的虔诚,惩罚自己,用掌心吻上刀尖,近乎病态地,笑看着鲜血自刀口蜿蜒而下,泪花缠绵上铁块。
含光……
……
“你在不安。”
夏蝉鸣得人心烦意乱,邓烛一箭射偏了去,輕轻‘啧’了一声,便听见身后传来庚梅的话。
“山人。”
庚梅没有应她,径自从她手中拿过弓,随意捡了支箭,“因为陆小郎君。”
“是。”
邓烛抿唇,踟蹰再三,风中吐出细微的声响,“从……从她升任右衛将军开始,她好像哪里变了。”
不是对她变心的那种变卦,而是……
“感觉她有哪一块地方,被挖空了。”
她想替她填补,想满足她,可似乎床榻之上的浓情蜜意,抑或是提供一方温柔乡,都没办法讓她放松下紧绷的自己。
她能感受到陆纮对爱意,可改变不了陆纮现在耀眼却冷冰冰的事实,那个从前她初至陆府时,笑着同她打趣,问她‘蜀地山险还是鲍参军诗险’的陆小郎君,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庚梅手中箭矢放开,‘欻’地钉入红心,箭尾在空中颤荡。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对你们二人情投意合之事,百般阻挠么?”
“她命不好,却不肯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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