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安通(三十)(2 / 3)
也没办法代替亡故之人原谅你。
所以只能陪着你,一起下地狱。
而我的罪,永远比你多一层,而你的罪,永远分我多一半。
如此就好。
那些毒本就不该存于世间,因他而起,因他而灭。
醫者仁心,他早已立誓,不再用医术杀人,而今破戒,报应加身,死得其所……
该。
“冻水化,化三江,小马儿,尾长长,娘子牵马尾,带我回屋房……”
他唱起山野中的残调,扼杀着自己和自己心上的姑娘。
夜长长。
陆纮朝自己手心里哈出一口寒气,凤眼斜睨着案上酒菜,只两个心腹守在旁边。
“等了这般久,为何这魚茸羹还没来。”她搓着手,斜倒案旁,地痞无赖般的话语做派,在她身上却挣出几分风流。
“府君等急了?小的替您去催?”
“催?”陆纮冷嗤一声,随手将案上青瓷酒盏打翻在地。
青瓷盏登时碎成数瓣,澄清的酒水泼出馥郁香。
“心里不装着我这位将军,催有用吗?!”
她一拢狐裘,眉眼横挑,“只不准那几个杀千刀不服管的畜生,自己个儿解了衣裤,要请我喝他们撒的黄汤呢!”
“府君息怒──”
“府君,”帘帐被挑起,白袍银甲的少年问向陆纮,“那几个提魚回来了,一丈长的鲟魚,这就要下庖房,您看……”
“要下庖房?”陆纮轻笑,“这现下都什么时辰了?案上的酒盏都凉了,军中的火灶也该熄了,就那些个余炭还要留着悶一晚上熟水,留着明早上烫米菜吃,哪个给做鱼?”
“重新烧灶,那让军中伙夫们怎么同我计较?本就遭人恨,又想我再多记一笔不成?”
“若是不重新烧灶,拿现在的余烬悶水给我做鱼,明早上军中就该有人吃不上烫米菜,也是我遭恨!”
陆纮一甩箸子,眼尾发红,看似气得不轻。
“……要下官说,不若,不若停了他们的火灶,让他们给府君闷鱼,亲自为府君赔罪?”
心知肚明的戏,自然有知冷知热的人来。
陆纮勾起唇角,往案后一窝,眼波流转,眼皮子却是耷拉着的,懒懒地应了口,“那既然你心里头有数……”
凤眼朝着大帐帘口处的少年抬了一下,“就去做吧。”
少年得令,抱拳:“诺!”
真恶心啊。
陆纮彻底将眼睛闭上,横躺胡床,纤瘦的手掌垂砸在自个儿面庞。
别想了,别想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今日其实只用了几口饭蔬,咽不下,什么东西到了口中都有如嚼蜡,落到腹中更是翻江倒海。
哪里想吃什么鱼茸羹,哪里又真想磋磨人?
耳边总有梦魇碎语,闭眼总有凶虎伤人。
胸口处越来越闷,越来越闷……
“府君,张校尉向您敬呈鱼茸汤来了。”
凤眼赫睁,陆纮呆愣愣地望着毡帐顶上的竹扎架,良久,才从阴暗的泥淖中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
“进。”
帐帘掀开,夜间清净的山风刮入帐中,胸口闷然的砾石被短暂地吹开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她端详着来人。
身高八尺,软甲布衣,一双明眸似火,虎背蜂腰,单手托着个梨木托盘,上头有盏陶碗,鱼茸煨烂,暖香诱人。
他朝她恭敬下拜:“小人骁骑营校尉,张僧达,拜见右卫将军。”
陆纮软在胡床上,看着他单膝下跪的模样。
当真是什么样的帅,什么样的兵,她看着这个人,分明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却总让她想起含光。
含光……
陆纮痛苦地闭上眼,发出一声让张僧达实在想不明白的叹息。
倏尔下定了决心:“你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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