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安通(三十七)(1 / 3)
“陸!纮!”
撼天的狮子踹开了门板,破开了浓雾,杀气腾腾,去抓那山中狐子、林中木魅。
陸纮颓坐在屋内,她自忖这一关她應当應付过了──含光心里有她,她先带着她离开的,她愿意站在自己身边,默认做她的同谋。
西蜀军舊部的事情……再惨烈,總有一日会被揭过,總有一日,含光会懂她的良苦用心。
她可以等,哪怕等这一生一世,乃至下一世、下下一世,六道轮回,她愿意几生几世地陷在当中,求她宽恕。
她在阴潭中困顿太久,以至于险些忘了,这世间,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被算计、被原谅的。
若是真忘了,倒也还好了。
她胡乱想着的档口,被邓燭一只手自席上提起,狠狠地撞在了屋中柱墙上!
巨大的力道登时撞得她头昏眼花,身板发疼!
她看着她,心虚不已,气却硬挺:“呵……你要杀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赤红着眼,几欲吃人。
战场上的敌军瞧她这般模样,怕是已经吓破了胆,偏生眼前人不知死活!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陸纮艰难地吞咽了下唾液,她欲扯出个笑,被她扇过的面颊肿得老高,轻轻一动都抽疼无比。
精致姣好的皮囊露出个怪诞似鬼的笑,阴恻恻的:
“当然……是为了你呀。”
“胡说八道!”邓燭猛地将她往墙上一顶,“庚梅山人、戚硕、还有那几千条人命,都是我阿耶在时就跟着的舊人!”
“几千条人命啊,陸纮!几千条人命!”
“几千条人命又如何!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
陆纮梗直了脖子,面色涨红:“萧泽!当今圣上!他真的想做菩萨!”
没头没脑的话一出口,到让邓燭卡着她脖颈的手松了力道,狐子顺势欺身而上,气音如魅:“你又不是不知道……”
“朝中想北伐的只你一人么?能北伐的只你一人么?哪个最后不是虎头蛇尾?”
“那些个旧部,不过是些不听劝诫,只知攻城略地的莽夫。他们是莽夫,你也是莽夫么?”
她红着眼,可怜至極:
“我不想让你,被萧泽物盡其用,用之即弃,步你阿耶的后尘,有错么?”
“纵我有错,可如今,梁州盡入囊中,来日史书功业定有一笔你的名姓,不好么?”
“旧部尽散,换得个太平日子,你我不用深陷泥淖,二人相濡以沫白头偕老,不好么?!”
她带着哭腔,质问着她。
“好?”
邓燭一时之间都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她从未如此上下打量过自己的心上人,她觉得眼前人,好陌生,好陌生。
“你说死了那几千人是为了我,那我问你──”
“开凿水渠是为了蜀郡百姓,还是另有隐情?”
“屠戮水匪,殃及妇孺,也是为了我?”
邓烛被气到已然无法说出声嘶力竭的指责,她抵着她,死死地盯着她的眼,想要看清自己手中的人、自己枕边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我知道你不光明磊落,天亮以前,我甚至都在搜肠刮肚地为你开脱!”
但是当她看到那两孩童跌坐在地,被她身上衣甲吓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时,她就知晓──
“……我开脱不了了。”
她忽得失了所有的气力,陆纮做下的孽,何尝没有她不察的过错?
“我开脱不了了,陆纮。”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盛怒当头,她忽得冷静了下来,然而这种冷静,在陆纮看来更为叫人惶恐。
她就要失去她了。
掐着她脖颈的手就要落下,陆纮却和犯了魇一般,去抓去握她的手,渴求她重新将手放到自己脖颈上。
她本能地怕她离开,哪怕、哪怕不离开的代价是被她活活掐死。
邓烛倏地抽手,眼眸合上,宛若一尊造像,塑在屋中。
“陆纮。”
陆纮去抓她衣袖的手伸到一半,抬眼看她表情,丛生畏意,那只手就这样凝在半空。
“含光……”
“你不是为了我。”邓烛倏地睁开眼,眸中全然是怜悯和悲切,“任你有千般言语,舌灿莲花,便是将这天都说破了,你都无法改变──”
“你做错了事,杀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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