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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安通(三十七)(2 / 3)

她眸光炯炯,将陆纮試图混淆黑白的迷雾驱散殆尽。

“……是,我不仅仅是为了你!”

陆纮被她这双眼瞳刺得难受,心一横,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气势,一步一步,朝邓烛逼近,“我就是要翻天覆地,我就是要有朝一日让那些戕害我、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永远地庇护你,保护你,没人可以伤害我们。”

“谁都有权去夺取權力,不是么,我也有權拥有妄念,不对么?”

她步步紧逼,可她的含光一步都不曾退开。

她怕極了她这般刚正不阿的模样,也爱极了这刚正不阿的模样。

南天升起的火焰将世界上一切浊恶都涤烧殆尽,包括她。

“誰都可以心存愿望──可这愿望总不该是让无辜的人丧命罢?”

“说什么庇护我……呵,”邓烛冷嗤,说不清是在讥讽还是自嘲,“陆纮,你自己何尝不是想做菩萨?”

轻飄飄地一句话将陆纮霎时间钉在原地。

邓烛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苦笑半声,解下腰间所佩之刀,‘噌’地扯出刀鞘,寒光森森,亘在二人之间。

“你想做什么?”

陆纮一下就慌了神,她忽然意识到,以含光的性子,极有可能自刎,而她拦不住她!

“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祸,我本该自刎而死,以告慰军中同袍、蜀地百姓,”邓烛将此话说得轻飘飘而又坚定万分,陆纮眼中的慌乱那么清晰,可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出于对她的爱,还是出于,对她离开的恐慌,亦或是……她的死会打乱那些从未让她看清的、阴暗背面的谋算。

“可倘若我此时死了,我所欠下的那些罪,便再也还不清,也无颜面对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她说着,解散开自己的头发,如云鬓发垂落至腰间。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抬手就将一头乌发齐耳割断!

“含光!”

陆纮想拦,可已经晚了。她割得决绝,毫不留情,乌沉沉的发丝跌落在地,砸在陆纮心头有如雷击,可那些发丝叫風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结发为夫妻,今日你我,和离。”

她退开一步,刀尖指着陆纮,不许她靠近,“你我从此,再无夫妻之义!”

“你的命,总有一日,我会来取的。”

她要用余生去清偿陆纮和她犯下的孽。

和离?!

“……你要同我和离?”陆纮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般地盯着她,她試图从她眼中瞧出犹疑,可是没有。

一点都没有。

在意识到她说的是真心话后,陆纮泛痴发魇般喊道,哭声交杂:“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我的,含光!”

“你记不记得我们去广陵替陈大人洗冤查案那一夜,夜雨路滑你不忍我一人回去,说不能让我一人没入长夜!说要做我的灯!”

我的灯不要我了。

她试图用她泛红的眼眸求她心软,求她不要离开──

可这一次,邓烛眼中微跳。

她是不愿,手中的尖刀却绝不会再为陆纮下移一分一毫!

風吹穿堂,鬼泣阵阵,窗棂残响。

陆纮凝盯着那点寒芒,盯了一会儿,她忽得想起了那日插在庚梅山人胸口处,那把断掉的尖刀。

从前灵气的人儿终于饱蘸了痴执和愚顽,直挺挺地朝邓烛手上的尖刀撞去。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骗过了自己。

她是该死的。

只是让她死她怀中,永不相离,做鬼相缠,便无憾了。

邓烛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寻死,手中尖刀立马转了个向,转完又悔──她难道不该杀、不该死么?

恼怒她自寻短见,又后怕她自寻短见,到最后只能怪自己瞻前顾后。

心下一横,握着尖刀的手转成拳状,朝她胸肋下狠狠打去!

陆纮哪里吃得住她这一拳?

“唔哼──”

挨了一拳后蜷捂到地上,竟是想死的气力都寻不到了。

邓烛不想看她那张脸,于是拿靴子踩盖在她面上,微微使劲,就能叫陆纮觉着自己头颅要被她踩碎了去。

“你听好了,陆纮。”

“留着你的小命,有朝一日,我会亲自来取。”

邓烛踹开她,大踏步地朝屋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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