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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承泰(八)(1 / 3)

哪有一上来便问人是否身染疾恙的?

鄧烛背在身后的手在暗处拍陸纮,结果被拍的人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反握住她,央她同自己腻歪。

不成体统。

但那能碎石劈瓦的手愣是半点不曾挣开。

“她……小妹不懂事,冲撞了法师,在此替她向法师致歉。”

“无碍、无碍,”若那唱念佛号,他似乎很懂中原地区的文化,“你们脂那有个故事,说的是扁鹊见蔡桓公,以寓不可讳疾忌医。”

“小僧确于海上,患上怪病,身多皮屑,口齿出血,一至夜里,便不能视物。”

“如若可行,小僧想暂行休整,再行动身。”

“法师舟车劳顿,自是应当如此。”

鄧烛将若那所带的僧众连同舍利子,安顿在距她院落不远的一处寺中,重兵相护。

日子似乎慢了下来,鄧烛每日前往寺中听经、巡查,唯有一点不好──若那的病,似乎如何都不能好转。

徐二娘替他看过许多回,针灸、外敷草藥、汤剂,能用的都用上了,还是不见好转。

荆钗布裙一雙眼,皓腕称藥两分眉。

屋堂里的人着急忙慌地出门,不防撞了鄧烛满懷,雙颊微红,额上有汗,见来人,原本焦急的眼眸流光几转,“邓娘子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

“没有,”怎么会不能来呢,不论是哪个陸纮,看到邓烛,也只会欣喜,“往常你这时候,总呆在庙里。”

邓烛自袖袋中取出幹净的帕子,自然而然地给她拭去汗水,“若那法师的身子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今日已经不能坐卧起身了。”

她原想着,长途跋涉,身有疾患,多半是旅途操劳所致,修养两天,又有医倌在侧,总能料理好。

誰料这若那偏生是药如流水,日子也似流水,就不见得好。

陸纮循着本能,用鼻间蹭她的手心,邓烛一僵,不动声色地撤回了手。

“会怎样?”陸纮微微偏了头,“若是……他不得好转。”

“那我这颗脑袋,就会枭首示众,挂在那南海郡的城楼上。”

她说的很平静,眼前人显然被她这话给吓着了。

“怎么着呢?”

她喜歡陆纮这有些呆气的样子,从前少见,与那个毒计中藏的陆纮判若两人,可以骗自己,多放纵一点真心。

邓烛掐拧了一下这人怎么也不见黑的小脸儿:“怕我死?”

陆纮点头如啄米:“怕。”

随着这话落下,邓烛捏揉她的耳垂,言行举止都透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呆气。”

这怎么能骂她呆气呢?

陆纮又急又恼,竟将她手给拍开了,“我擔心你安危!”

“擔心有何用?”

路本来就是她选的,这差事幹好了倒是另说,可一旦出了差错,就是罪责難逃,更何况她当着满屋子官员冷嘲热讽,都盼着她出丑呢。

“世人谓死,盖以为是人世的終局,实则它本就与生老病一同相随相伴,他的命,我的命,你的命。”

邓烛温柔而悯然地看她,“誰也说不好。”

“什么说不好!”

陆纮咬牙跺脚,“谁要你因为这么一个漂洋过海的番邦沙门丢了性命!”

“不好么?”邓烛忍不住半是逗她,“这样我就不会取你性命了。”

“不好。”

这些时日,她多少猜出自己身子里的人,负了邓烛许多,邓烛本可以、本应该,对她起杀心,但她还是委屈了自己,没有迁怒到现在的陆纮身上:

“我的命可以是你的,但不能是因为他!”

“你就该好好的,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和她同流合污过的人,哪配什么长命百岁?

邓烛揉她头,思忖半晌,得了句,“那性命交付卿手,卿勉励之?”

本就是玩笑,乐得瞧见她涨红了脸,往她肩上靠躲。

“你这人……”

陆纮牙关暗咬,如何也说不出那个‘坏’字。

“我要帮徐医倌切药材。”嘟嘟囔囔,一退三回顾,半点不坦荡,“先、先走了。”

邓烛微微点头,目送柳条儿似的人从她面前荡走。

她愿意揽下这破差事,其实还有别的考量。

知她隐姓埋名到南海郡的人,冼娘子是一个,当今的皇后,王楚华是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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