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承泰(十三)(1 / 3)
“来来来,东西放这,这可是上好的绸子,八百吊买不到一匹──”
一堆人围在邓烛的院门前,支纱帐、摆肥雁,锣鼓喧天,恨不得将全南海郡的人都唤来,告知众人,邓烛同他家府君定了親。
周遭親兵不许他们乱闯,这些人也是滑头,拿着刺史府的文书,贴到親兵面上,也不入宅子,就大喇喇带着人往门口一杵,直言再阻拦便是对刺史不敬。
陸纮定眼一瞧,来的人这哪里是什么大家的仆役,极为无礼地坐在门前阶上,分明是个泼皮!
她恼火得无以复加。
那腌臜泼才见她来,上下打量,“这位娘子是……”
“我是──我是邓娘子远房表亲。”
牙缝里挤出字句,那人闻言喜笑颜开,拱了拱手,“你阿姊好福气啊,得了我家府君做夫婿。”
他算哪门子夫婿!
陸纮颅中一阵剧痛,身形摇晃,险些跌在地上,得亏芽奴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陸小娘子……”
身旁亲兵欲关切她,陸纮抬手,制止住了他的话。
“无碍。”
顿了顿,软了腔调,“你们看守在此处,等娘子回来,再做决断。”
“诺。”
陆纮轉身进了宅子,戍守的亲兵应完,有些发怵地看了看陆纮进去的背影──
方才陆小娘子的气势,怎得有些骇人?
─
在她眼皮子底下抢她的含光,真真当她是死了不成?!
不过是个破落地的刺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陆纮急奔书案,提笔直书,直骂一群庸才蠢货。
待最后一字落下,翻出隼哨,将信件塞在竹管里头,讓它飞往建康。
喧嚣随着飞隼的羽翼扑向建康,她端坐案前,平复呼吸,刻意讓自己的眉眼平緩、再平緩,睁开──
顺利地在铜镜中窥见天真无辜样。
她倒要看看,誰讓誰家破人亡。
“芽奴。”夜月昏昏,芽奴还在后院井邊浆洗衣物。
闻声她轉头,瞧见陆纮提了一壺飲子,往她这邊来。
“夜深了,明天再洗吧?给你煮的紫苏飲子,回去歇歇?”
她当着芽奴的面,给她倒了一盅。
芽奴不疑有它。
她虽知晓陆纮得了怪病,时而性情乖张,但到底是她与邓烛的事,从前也并不迁怒她,是以并不设防。
陆纮极尽温柔地哄着她饮下,拉着她往歇息的屋中走,“衣物不急的,你累了一整日,多歇歇吧。”
哐──
待将人哄入屋中,房门合上,陆纮的眼眸一点一点地阴了下来。
該做之事,未做之事,终握手边。
腿脚不便的人在南海郡的长街上疯跑,刻意将自己跌得渾身狼狈,急叩徐二娘的宅门。
徐二娘早已习惯半夜有人发急病问诊,不多时便开了门,却见陆纮渾身狼狈,滿面泪流:
“医倌,她、她方才好像又出来了,给芽奴灌了藥,等我发现时,芽奴已然发了高热,您快去看看吧……”
徐二娘瞬时惊怔,不敢怠慢,急忙取了简单几味藥,直奔邓烛的宅子。
开门一瞧,就见到芽奴躺在榻上,浑身发颤,身冒虚汗。
“你可知道她为什么要害芽奴?”
徐二娘一面摸脉,陆纮同芽奴无冤无仇,听邓烛提起她从前,更知那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在这多事之秋谋害芽奴,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动机。
“我不知晓,就是脑中一阵剧痛,而后就……”
“你将她灌藥的壺取来。”
“好。”
陆纮顺势递给她,徐二娘沾了里头的饮子,放在鼻间轻嗅分辨。
“这藥不烈。”
徐二娘有了决断,起身欲回宅中捡药,陆纮却拦住了她,“医倌要什么药,不若让我去吧,您一人去,留我在这,难免她又要行什么不轨之事。”
“而且您是医倌,万一芽奴病态不对,也好及时施救。”
她说的极为恳切,徐二娘沉吟半晌,终是点了点头,“那你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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