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承泰(十二)(1 / 3)
“李大人,您这纯粹是和稀泥啊。”
小院重重,灯火明灭,鄧烛坐在竹架胡床上,似笑非笑看着眼前姗姗来迟的男人。
“这如何能是和稀泥呢?”李維良端着盏子:
“在鄧娘子手里,狼牙修国的使臣出了事是实,军令状是您自己下的,按例当斩!况来日使臣到陛下面前说起不是,这事情捅到陛下面前,那可就是上达天听,第一个就是我李維良。
娘子莫不是要拉着我广州一众大小官吏,与你共沉沦?”
“我出面,将此事摆平,给使臣的赔罪,我李維良出,还不成么?”
说的好听,字字句句说是他担着、他赔罪,然而不徹查案件,只顾压下,鄧烛若是应了,岂不是陷自己和部下于不义?
“可笑!”
鄧烛将手中杯盏往桌案上一掼,她这般想的,也是这般说的。
“徹查?”狼牙修国的使臣冷笑,“只怕再淹留此地,哪还剩的下贡物?我们也不想继续追究,只求速速出境。况且路程被天竺僧人一拖再拖,我们可没向你讨要说法呢!”
邓烛银牙暗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皇后遂隐晦提过,若是若那出了事,她会为她想办法脱罪,可这難免讓萧泽的怒火烧到她自己身上。
陆纮女子身暴露以后,她身为她的夫人,理应坐罪,讓朝堂内外所有人对她缄口不言,其中有多少王楚華的轉圜?
她一路承蒙皇后恩典不少,皇后这些年身子也渐渐不大好,她实在是于心不忍王楚華为她去求萧泽。
现下狼牙修国的人心里藏着怒气,借此机会冲了出来,硬要探查……确是不大可能了。
而且,李維良的狐狸尾巴,迄今还未能露出来呢。
暂且压下胸中不忿,佯装妥协:“好。那多谢李大人,慷慨解囊。”
李维良得了这话,立时用上他那八面玲珑的本事,哄劝各方,偃旗息鼓,邓烛冷眼瞧着,并不做声。
她和陆纮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论谈笑玲珑,便是看也看腻了。
他拿着帕子拭了下脑门上的汗,“邓娘子,这夜深了,还未回去呐?”
“刺史大人都在此忙碌,在下岂敢先行离去呢?”
“欸,这话说的,可就生分了。”李维良哈哈一笑,“都是为陛下解憂,能帮一把,自是应該的。”
“对了,”李维良话锋一轉,“邓娘子,还未成婚吧?”
“本官看了你的籍贯,荆州人士,依照律例,十七不嫁,使长吏配之。”
红纱灯笼在他身后的屋檐下飘荡,“邓娘子……按例,您該坐罪了。”
邓烛唇边似笑非笑的笑意都霎时间消弭殆盡。
她知道李维良真正想做什么了。
她与冼娘子不同,冼娘子的权力来源于她本身是俚人首领,梁国为了安抚边境,太守公子与之相配,并夺不了她手中的兵。
邓烛却是不一样的。
她而今身份作假不说,纵使说真话,她与陆纮在世人眼里,不过是假凤虚凰一场婚姻。
当真可恨,女子只能依附夫家,也只消一个人同她作配,在世人眼中,便可轻而易举地攫取她的权力。
痴心妄想。
“本官这儿有一桩好婚事──”
“我曾有过一桩好婚事,”她今日终究是压不住这气性,双眸灼灼,望着李维良,一字一句,“私相授受,天理不容。”
“可我至今忘不掉那日。”
“同她青纱交拜,同她结发相親。”
李维良被她这话塞住,他确是没见过,一个女子,敢如此大咧咧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嗓子眼里干巴巴的,好半天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私相授受,定不长久!你看你而今身旁,可有良人?名籍当中,可写婚配?”
“您这是要将我强配于人?”
邓烛觉着自己当真是高看了他,为難她的法子粗暴又拙劣。
“这怎么能是强配呢?!”他振振有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都是些老调重弹的废话,邓烛不愿听,只在心头盘算,自己该如何破局。
她现在身在李维良的官邸,若是一口回絕,自己恐有性命之憂。
“况且──”
“刺史大人一片好心,在下心领了。”邓烛知他无过是想乘机夺权,“只是事态匆忙,婚姻之事,三礼六聘……”
“这个邓娘子无需担心,”李维良见她口风松动,当即挥手,大有包揽之象,“三书六聘,连带着新郎,即日送往南海郡,娘子住處。”
“亟待娘子送完使臣,前来完婚。”
无耻!
邓烛心头暗骂。
他这是要大张旗鼓让她陷进那些风言风语中,届时满城都晓得她被许配给了李维良牵来的人,悔婚便是罪上加罪,还给了这腌臜泼才打压她的口实。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