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承泰(三十三)(1 / 3)
【陸纮】
我在营门口站僵了身子,终于盼到了她回。
黑马漆鞍,在夜里见不到身影,跑得近了,才看清她的人,一袭黑衣,懷中的包裹里不知道包着个什么东西,看起来臃肿滑稽。
然而当营中的松枝火把照在她面上时,我为她一人望风披靡。
我垂下眼眸,仍是幽怨,她去见太子,却不说与我。
马镫不慎碰到鞍上铜片,叮咚清脆。
“你……伤都还没好,又出来了?”
我竟然从她的话語中听出了心虚?她为什么要心虚?为什么?
“……我的心上人夤夜冒着生死之险,瞒着我去见别的男子,这个味我都吃不得么?”
话临出口,我还是将这件事往荒诞的风月上扯,只因她盼着我装傻充愣。
可惜,大家都是聪明人,我装不像,她也听得懂。
“……老皇帝不行了。”她作势要来拉我的手,我很想一把甩开,然而被牵住的时候,干燥且溫烫的掌心太让人流连。
我有些想哭,为什么,为什么你做了我的菩萨,还要欺负我呢?
“他不行是早晚的事,是他活该。”我轉过身子,背对着她,左手仍在她手上握着,赌气一般,“我不行了,也是我活该。”
身后之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松开牵着我的手,移到我的腰间,哄求的话語溫热地徘徊在我耳边,“柿奴……”
語罢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用注定只有我和她才能听见的声儿,在我耳边呢喃,“此事是妾身错了,柿奴要如何罚我都使得。”
我打了个颤,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轉身看她,她的双眸在夜中明亮而温柔,手掌在我腰间细细摩挲。
我知她在对我用美人计,我知道她在拙劣地哄我,不要计较这一次不告而别。
我终于体会到当年面对她时,她的苦楚。
明知是计,却逼着掂量眼前人究竟在自己心上几斤几两。
罢罢罢,此生毕竟是我先负了她。
方要开口,她懷中臃肿的布包裹却蠕动了几下,探头去看,竟是抱了个孩儿?
“这是……”我声音刚扬起,又害怕为她招致祸患,弱了下去,心中万分憋屈,“太子的孩儿?”
“……是。”
好一个皈依佛门不打诳语,她连骗都不骗我?!
“你莫不是还要将她抱回来,好自躬養?”我拍开她放在我腰间的手,“那是你的仇家,我的仇家!”
我可以当这些年蝇营狗苟都是一场空,可以看破浮华,当那些金粉玉盘都是镜花水月,但让我養太子的孩子?!
“兵燹之下,稚子无辜。”
“她无辜?建康百姓家的孩儿不比她更无辜?我陸纮,还有含光你自己,不比她更无辜?!”
我知道她庇护了不少建康在爨茶造反以后双亲尽失的孤儿,仍是忍不住刺她。
“陸纮。”
她话语中没了哄人的语气,我不敢多言了。
“若论仇家……”她盯了我一眼,没有说完。
我知道她没有说完那半句话:若论仇家,我陆纮何尝不是她的仇家。
“太子要降爨茶了。”她拍着我的背,像是在给狗儿顺毛,“都要结束了。”
“之后听你的,咱们回南海郡,前尘舊事,一笔勾销。”她抱着那个‘孽障’,同我十指緊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还要为我做糯米釀鱼。”
我倏地落下泪来。
我还是忿忿,胸中长恨掀洪波,奈何,奈何她说的那些话的诱惑,太大了。
“好。”
【邓烛】
萧镝降爨茶后不久,建康周遭震动,原本疲于勤王的人们忽得来了劲头,你方唱罢我登场。
柿奴的伤终于不再叫她发热,右手也总算能握笔了。
不过她自小左右手都能书写,这些日子教流儿写字都是左手,已经将这孩子教偏了去。
我出于安抚,请她给太子的孩儿换个名字,掩人耳目。
这人随手翻开案上文书,信手一指,是个‘流’字。
“陆流儿?”
“什么陆流儿,不要和我姓,我陆家断子绝孙了也不收这破玩意儿!”
她那时气得很,我亦得承认,让她给这孩子起名,多有让她借着起名出气的心思,也希望这孩儿同她的羁绊更深一层。
“你不要,那我要,往后她跟着我姓好了。”
她明显叫这话噎了一下,张张嘴,以极小的声音嗫喏:“也不许和你姓。”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