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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承泰(三十三)(2 / 3)

“有名无姓,这不成天生地养的了。”

她冷笑,瞥了一眼被牵着的流儿,嘟囔道:“太子和太子妃的孩儿,怎么不是天生地养呢?”

末了,又别开眼,“和你姓也好。”

“忠臣铮骨的后人,听起来比我强。”

在往后的许多日子,我都能瞧见这人拿着石笔,身旁围着一堆天生地养的孩儿,教他们识字,同他们戏耍,浑不似那个从前目下无尘的陆家郎君。

血气未熄的江边日头下,是难得的温情。

我遠遠地看着她,有时候也会跌入一瞬的恍惚,倘使我与她真的身逢安康盛世,倘使我与她真的是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是否真的能应了那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会洗手做羹汤,記得我爱吃的糯米釀鱼?

淮北的局势愈发不明朗,建康的宫阙里飘出沦为阶下囚的太子的只言片语。

我不通文墨,却記得了一句:

“终无千月命,安用九丹金。阙里长芜没,苍天空照心。”

苍天空照心。

我忘不了,忘不了他膝下一跪,他跪的并不卑微。

一个本可以祈活之人坦然赴死,一个本可求我之人在为民请命。

萧老皇帝当真不是个东西,偏生有这世上顶好的妻儿,还得拉着这些人连带着整个王朝殉他,真真是讽刺。

我蜷了下手指,远处的柿奴朝我笑着,难得天真。

皈依佛门,不打诳语,我终是破了戒了。

我做不到将一个将离苦海之人拉去淮北,我亦放不下从前舊事,我还有从前旧部,在等着我,为天下苍生摔个粉碎。

我愿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云野鹤,高卧加餐。

糯米酿鱼,盼是年年做我祭品。

关河满目泪沾衣,金陵王气到几时?不见只今瓜洲上,唯有年年秋雁飞。

【陆纮】

“去净手。”

流儿不像她亲阿耶也不像她亲阿娘,太子和太子妃都是端方人物,这孩子却生得皮,整日里爬树掏鸟,哄軍营里的人带她骑马儿玩。

好似梁国国殇,与她无关。

无关也好,能不记仇恨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我看不得她满是泥的手,也不想替她洗,闭着眼把她往盆边推。

环顾案上,美酒佳馔,倒像是在庆功。

“我不记得今日是什么好日子了。”我盯着案上酒壶,倏地笑了一下。

“不是什么好日子,便不能同你一起用些吃食?”含光今日未有着甲,天气太热,只在外披了件素纱外裳,分外柔和。

“平素将軍可待我凶得很,怎么今儿个转性了?”

我扯住她的腰带,往她怀中贴,得见她双眸飘忽,拍开我的手,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碍事的,低声道,“流儿在呢。”

我不依不挠,贴近她,肩抵着肩,在她耳边,“流儿在,我闻着这酒,味道可暖。”

天热饮暖酒,除了夜里暖情,我实在是想不出第二种用途。

“心思歪。”

她白我一眼,推开我,去给流儿净手了。

我攥緊了袖口中的藥粉,在指尖沾了沾,趁着她转身,涂在杯口。

含光,我祸心包藏,阴私勾当干了多少,卫鹤边的书我过目不忘,论用毒用藥,你怎么比得过我?

别逼我饮下这杯酒。

她拉着我同案而坐,夹了一箸新鲜的蕨菜,“你尝尝?”

“挺鲜的。”药不在这盘菜,我也就乐得应下她待我的这些好,“我听荔奴说,咱们准备回南海郡了?”

我轻易地就能察觉她听完我说的这些话时,身躯紧绷的那一瞬,胸中钝痛不已,却仍然佯做不知:

“可惜,南海郡吃不到糟鸭信和鹅掌了。”

她的身子松下,带着几分哄劝,“我喊底下人去寻点酒糟,带回南海郡,届时请人给你做,好不好?”

……

“好啊。”

要是不是哄我的话,就更好了。

欺人者人恒欺之,我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报应呢?

我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想喝酒。”

“好。”

她应承得很快,酒水带着米色,注入杯中,浮沫泛绿,醴酿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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