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承泰(完)(1 / 4)
【陆纮】
“柿奴。”酒杯将要到我唇边时,忽然听得她唤我。
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不急着走,尤其是她还有话对我说,我得听她说完。
她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脸上,摩挲着,好似在摸这世上最珍貴的宝物。我倏地有些想哭,我这种人,哪里值得的呢?
她的眸子几欲将我溺亡。
等了許久,我终于等到她开口,呢喃缠绵,至亲至爱之人才会这般语气:
“柿奴,冰雪聪明,机关算尽,这一次,叫我赢一回罢。好么?”
什么……
不好!
我愣怔片刻,意识到她已经看破了我,连忙举杯,要饮下那盏毒酒。
可我哪里有她快?
她化掌为刀,杯壁还未碰到我唇角,我便脑中白光一闪,再无了气力。
—
雨要来了。
風卷着水和泥的味道,间或夹杂着点点腥甜,从外头钻进来,天上浓云密布,乌压压盖城而来,風中苇草倒伏,地上枯叶嘶哑,帐里明灯燃灭。
锦衾是凉的,唯一带来些許暖意的是含光给我的狐裘,盖在我身上,残着她的气息。
徐医倌和荔奴都在,唯独不见她。
徐医倌滿脸防备和警惕,想来是怕我疯痴。
我却在此时有着前所未有的冷静,尽管胸中有一团火在烧,和对她生的无限祈盼。
“这是含光给你留下的信。”
荔奴递来书信,我知晓,那是她的绝笔信。
她言前因后果,说起萧镝那一跪,又说自己并非因为萧镝才毅然决然,前往淮北。
她说:‘因无所住,而生其心。’
好一个因无所住,而生其心。
她怎么会因无所住而生其心!定是萧泽和萧镝逼了她!这些梁国貴胄,那个在深宮中不知死活的老菩萨!
他们修塔建庙,却不是为了登天,而是恨不得将极乐世界给挪到地上来!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修成佛法,皈依佛门,他们不过是想延续天上的权力、荣耀、秩序,以此来统治人间!
偏生人间出了个真菩萨!
含光啊含光,你厉害,你无所住,无所执念,那我成什么了?
你反复叮嘱我,要我不要自戕,不要犯下罪孽,要我活在这珍贵的人世,要我用余下的光阴慢慢偿还从前的错事。
竟是要用你的死,来惩罚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含光!
“我要去淮北!”
“生同裘,死同穴,我和她拜过天地告过祖宗,她在哪儿我在哪。”我披衣下榻,踩入皂靴,“谁也拦不得我!”
“含光带走了三萬人,这儿,可还有數萬将士呢,”荔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群龙无首,你是要让含光心血,付诸东流,让这几萬将士,早归南海,还是让咱们庇护的百姓,再遭兵燹?”
“你以为人人治軍,都似含光这般?”
我的血霎时间凉了,她二人的面容在光影中明灭,心头叫嚣,是,是,含光的生死比什么都重要,几万人又如何,血流成河又如何,我不差这一桩两桩的血债!
可我又想起含光缱绻和无限宽容的眼眸。
她是要殺了我,她已经殺了我。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浑身上下再无半点气力,全然被抽干了精气一般,任凭自己跌在地上。
痛,不知道是来于膝盖,还是心。
【爨茶】
他降了,他们降了!
我望着建康宮高楼危阙,笑得张狂,大司马、大将軍,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那些从来只存在于典籍上的官职荣耀,唾手可得!
唾手可得。
我遣人押着粮草入台城,自太极殿至朱明门,扯起长棚,遣人施掺了沙子的粥,让被困许的王公贵族同阉官宮婢一起前来领粥。
就像他们从前对百姓那样做的一般。
我站在太极殿的长階上,懂了他们饱食终日的傲慢。
我央人挑了个好日子,正式入宮‘觐见’萧家皇帝。
更衣沐浴,带冠佩剑,铜镜当中的我是一副男儿打扮,俊俏非常。我摸着我注定生不起髭须的唇畔,问一旁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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