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麟泰(三十五)(2 / 3)
恰翻阅至《水经注》渭水一篇。
“自南渡以来,甘泉长远,雍州烟树至江汉……到底难堪。”
梁国所治下‘雍州’乃侨县,空有其名,寄治襄阳,并非关中故地。
萧泽悠悠感慨,忽想起前几日看到的一则奏报,低笑一声,“约儿,皇伯父给你讲一则故事可好?”
讲故事?
“约儿谨听皇伯父圣训。”
见她忽然正襟危坐,萧泽被逗得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约儿真是比你几个堂兄听话多了。”
“约儿可知那坚头索虏?”
“知道,”萧约点头,“太元八年,苻坚被晋军挫败于淝水,后被叛将姚苌缢于新平寺。”
萧泽闭目,“那约儿可知晓后来之事?”
后来之事?
萧约还未看到这儿的书,只得摇头,“请皇伯父赐教。”
“后来他的族侄苻登即位,与姚苌对峙,曾一度收复冀城、弘农等地,奈何寡不敌众,最后命丧马毛山。”
萧约听着固感慨其壮烈,却也心生不解:
“皇伯父为何忽然提起那氐奴?”
“呵……”
萧泽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他当然不会将前朝事说给萧约听。
元子攸身死,大江以北亂得天翻地覆,他今日听闻了一则奏报,说是那长孙吟,带着那和亲未成的元镜儿占据了雍县。
长孙吟拼不过高家,隐隐有要南下夺益州之势。
益州那地方被萧锵给嚯嚯的差不多了,若放任不管,怕是真能让长孙吟一举而成,夺益以后顺江取荆,这还得了?
他自是不会将梁国置于此等危急之刻。
前些日子,陆纮也向他上书请求外任益州,王楚华也同他稍稍提了那邓家娘子的事。
这陆家的男的,到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情种,只要小家,不要权位。
可这天底下,若无权位,何来小家?
阿弥陀佛……
倒是替他省了不少事。
该平的人、该定的事,都已经差不多了,陆纮……真是一把绝妙的刀啊。
可惜……
“皇伯父?皇伯父?”
萧约一直等着萧泽的下文,奈何萧泽似乎想着什么事儿,好一段时间都不曾再开口。
被萧约这一唤,才堪堪回神。
“是还有什么公务让皇伯父烦心的么?”
萧约清澈的双眸令萧泽一怔,孩童眼中的他满面慈悲,倒真具几分菩萨样──这令他极为愉悦,旋即哈哈一笑,“约儿多虑了,皇伯父只是觉着自己又有所悟。”
“来,约儿看书也累了罢,陪皇伯父去园中走走可好?”
他牵起萧约的手,带着她出去晒日头,萧约仍止不住好奇,“皇伯父悟了什么,可以同约儿说么?”
“皇伯父悟到了人间因果。”
“欸?”
“人种何因,得何果。皇伯父是皇帝菩萨,自是能看到旁人的因果。”
他说的玄之又玄,萧约再是早慧,也听不懂这些,偏又是个爱思善想的,眼见着就要自己钻进牛角尖了,萧泽瞅着好笑,逗趣她:
“约儿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因果?”
“想。”似懂非懂,但到底好奇。
“朕看见朕的约儿啊──”萧泽故意拉长了声线,闭目在空中乱抓一团,旋即趁势折下一支宫苑内开的正好的牡丹花递到萧约面前:
“往后能遇到个称心如意的良人──”
“皇伯父!”
─
东边日出西边雨,烟水荷花泼墨云。
夏雨怏怏,不痛不快洒落荆襄,缠绵悱恻,全无夏雨该有的酣畅。
而立出头的男子缄默地伫立在雨中,雨花洒洒,沿着兜鍪甲胄滑落一气。
“阿耶……”
脆生生的孩童音刚出口,就被旁边更大的孩子捂住了嘴,更大的孩子彎下腰,抚着弟弟的肩:“阿耶难过,不要搅扰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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