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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麟泰(三十一)(1 / 3)

黑发黑皮的汉子学着寺里僧人打坐,坐在血泊之中,他用来杀人的弯刀就这样大剌剌地放在自己盘坐的腿上,上头还滴着血。

周围匆匆而来的宫衛、禁军手持戈矛纷纷对着他。

雍措对此视若无睹,最后只道了句:

“阿姊……阿弥陀佛。”

“衛医倌,柿奴这身子,还好么?”

建康的诏狱内不见天日,又恰是桃花流水的回南天,地上墙上到处都濕哒哒的,底下用来垫身的稻草给人感覺是刚从田里割下来似的。

陸纮身子不好,又生了病,自缚至建康,萧泽二话不说先将她打入了诏狱候审。

鄧烛决意相随,跟着陸纮入了诏狱,引得狱卒都啧啧称奇。

也不晓得这陸小郎君有什么好的,除了副好皮囊,身弱腿瘸,貌若面首,怎就哄得人鄧小娘子为她死心塌地,连这诏狱都敢下?

好在朝中有人打点,也怕这江南烟雨天惹得诏狱中染出疫病,准了衛鹤边前来问诊。

“先是風寒入体,现在又惹阴濕,不离了这诏狱,怕是难好,就是好了,日后恐都要帶上毛病。”

“还是劝鄧小娘子想想法子,如何出去才好。”

后半句话其实是说给陸纮听的。

鄧烛听了顿覺无力,诏狱是圣上下的旨意,她顶天了也只能拼死去求皇后和太子……

正当她筹谋时,手背落入湿凉一片,陆纮虛弱地咳了几声,嘴唇皮子泛着乌紫,握住了她,对卫鹤边道:

“……您去煎药吧。”

她拍了拍一直拥垫着她的人,輕声道:“不会有事的。”

邓烛张了张嘴,实在不明白她究竟是真的笃定,还是单纯地在劝慰她。

卫鹤边瞥了下窝在邓烛怀中的人,一言不发,去煎药了。

“柿奴,缘何笃定不会有事?”她輕声细语,并不求陆纮一定给她一个答复,只是身为枕边人,所缓解心焦的一个手段,“……还是柿奴,只是哄我?”

陆纮的肺里痰唾未清,呼吸都有些费劲,胸膛起伏之间能听见铁匠風箱的呼噜声。

与诏狱的阴湿相反,陆纮身子滚烫,烧得人心慌。

“柿奴要是觉着费劲,就不说了。”

“含光。”

“嗳。”

“假如,我、我是说假如,”陆纮从唇缝中挤出字句,“假如有朝一日……你发现,发现我是个阴暗小人,苟且偷生、苟活于世。”

“你还会像、像如今这般,待我、待我好么?”

她的胸脯起伏不定,她知自己多余发问,莫说含光,她自己都已厌恶自己。

“说什么傻话……”陆纮被烧得迷迷糊糊,额上传来触不可察的輕软,“柿奴是天下最好的良人。”

陆纮循着本能,扣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较她更宽厚些许,上帶日常弯弓拉箭的薄茧,温柔而有力,让人心安。

江南好,绿雨洒红花,金铎飞青鸟,病骨缠身长,美人膝睡饱。

就此驾鹤故去,未尝不好。

诏狱外响起铜锁铁链解开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众人叩拜行礼的呼声。

“殿下、殿下,牢狱之中污浊,您──”

“起开!”

萧镝大步流星闯至陆纮牢狱门前,罕见带上几分急躁,呼喝底下的狱卒:“还不将牢门打开,将柿奴带出去?”

“殿下?”

邓烛见他来,知是事有转圜,轻轻将已然昏睡的陆纮安置在一旁草垫上,一面起身给萧镝行礼,“妾身见过殿下,敢问殿下,可是携旨而来?”

萧镝颔首,眼眸深沉,斟酌片刻还是将事托出:“方才,陈抟陈大人于端门外,为陆典签请命,不想,遭人戕害……”

陈抟遇害?!

邓烛猝不及防,足下踉跄一二,萧镝下意識相护,见她很快稳住脚步便倏地遠了手,不敢有冒犯之举。

“敢问殿下,伧徒可有捉拿归案?”

萧镝点点头,下意識地看了躺在地上的陆纮一眼,“是个黑皮汉子,据说曾是广陵郡主的面首,名叫雍措,是个爨人。”

虽然在广陵待了许久,然而主管贡缎案的人到底是陆纮,即便邓烛觉得有些事怪异,也是无法猜出事情全貌的。

不过心生怪诞:他不是萧栾的人,究竟是誰指使他害死了陆泾,又害死了萧栾,而今更是敢在端门行刺!

“陛下口谕,令陆典签出狱,擢督御史,十天内养好身子,彻查此事。”

萧镝走近邓烛,极为郑重,低声道,“邓小娘子,能否为邓刺史、陆太守报仇雪恨,皆在今朝了!”

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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