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麟泰(二十六)(1 / 3)
腊月十三,广陵大雪。
陸纮裹緊了身上皮袄,站在廊下观雪。
一整个秋日,她都不再去问讯关在牢狱之中的小鱼小虾,陳抟‘逼死’人的事则在这被萧栾默认的‘投桃报李’中,以勒令陳抟回乡思过落下帷幕。
鄧烛恰自门外回来,二人隔着大雪,四目交投。
“哼。”
来人冷叱一声,甩手朝自己屋院中去,对陸纮的不待见可谓是顯而易见。
广陵城的坊间传言,陸典签屡屡出入郡主宴会,甚得青睐,鄧小娘子生嫉,闹得陸典签后宅不宁。
“我真是受够了!”
隽秀的郎君怒拍梅花,抖落一身碎雪,骤然提高的声音让下面做事的僮仆都驚得身颤。
对于陆纮的发火,鄧烛可谓是充耳不闻,如视无物。
“你给我站住!”
身着素袄的小娘子站在雪里,与陆纮一黑一白,衬得分明。
她顿住脚步,不卑不亢:“妾身见过夫君。”
“你倒还知道我是你夫君!”陆纮咬牙切齿,“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你作这副模样是要给谁看?!”
“妾身什么都没说。”陆纮的滔天怒火,鄧烛顯然不甚畏惧,“郎君自己做了亏心事,自己心虛,还要旁人跟着郎君一齐瞒天过海么?”
“太为难人了吧?”
“我心虛什么!”陆纮怒火中燒,“在外做事,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指手画脚?”
“岂敢,”邓烛嗤笑,陆纮分明从她眼中瞧出来不屑,“郎君做什么,与妾身从此再无关系,妾身也不会再过问,郎君若嫌妾身碍事,不妨将妾身送往南海郡,妾身陪阿娘流放岭南瘴地,绝无怨言。”
“你──”
陆纮显然是被气着了,怒而面白,于这天地之间更显玉色。
雪落她眼睫,纤长一指,满是孤绝,“好啊,既然你决意要去,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来人!”
“替邓小娘子收拾细软,即日启程去南海郡,我与她此生不复相见!”
邓烛什么也不再说,甩袖而去,徒留陆纮于苍茫霜天中捂着心口。
─
“郎君,小娘子走了……”
“走了便走了,不过是个妾室,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陆纮满不在乎地挥退前来传话的僮仆。
明窗外,雪花扑簌簌地落在竹子上,翠白相间,煞是好看。
也不晓得她衣裳穿够了没有。
三个月,陆纮摸清了身为郡马的王佯时常出入广陵郊外一处寺庙,彻夜不归。
梁国的寺庙,可不都是清静地。
当今圣上舍身同泰寺,国內礼佛佞佛之風昌盛,佛祖金碧辉煌的塑像下,却是夜叉在翻涌猖獗。
譬如王佯屡屡‘礼佛’的寺庙,表面上与寻常清修地无二,內里,却是个寻欢作乐的烟花地。
要不说他和萧栾也真真是一个榻上的人呢?一个在寺后建别院,暗藏杀机,一个在寺内养伶人,鸾颠凤倒。
陆纮查明以后,便一直在伺机而动,何时捉了王佯,再彻底做实这些人的谋反之名。
她这次不会再傻乎乎的去拿着‘证据’去朝堂上嚷嚷,索性先报太子,祈求东宫调令卫率,先斩后奏。
最险一步,便是她与邓烛分離这几日,她身旁无人,但使萧栾察觉不妥,令雍措杀她,她可就只有引颈受戮的份了。
“将名剌拜帖送至郡主府,这些日子,应郡主所邀,我会在郡主府小住。”
僮仆讷讷应下,心里也忍不住唾她两口,感叹贵胄世家向来情薄。
初来广陵时还形影不離,情意甚笃,一副要与对方死生相随的态势。结果让广陵郡主几番挑逗,情义抛却,誓言难寻,便要与那位出入同府。
还说什么查案?
权作笑话耳!
名剌递上,没过多久,广陵郡主府的車驾便来接陆纮入府。
萧栾府上的歌舞奏乐从未有停歇的时候,凛冬腊月,还有许多乐伎身着单衣在池旁吹竽弄筝。
大雪把乐工们的手指都冻得通红,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因萧栾喜欢清寒透骨的冬季,看乐人单衣纷飞,有临仙之感,水面上隐约传歌,伴雪而来,雅致非常。
“本郡刚听说,陆典签遣邓小娘子去南海郡?南海郡地处偏僻,陆典签倒当真舍得。”
萧栾懒散地靠着案几,媚眼横波:“本郡看她对你可是情深意重,以命相护,而今你遣她走,就不怕……”
雍措自帷幕内转出,一把弯刀架在陆纮脖颈处:
“本郡要了你的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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