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麟泰(二十五)(1 / 3)
“你在恼我。”
回去的山路颠簸不平,沉默更像是鬼一样纠缠着她们。
陸纮看出来邓燭生气了,她也对她生气的原因心知肚明──她同萧欒打机锋,打着打着竟答应了为萧欒驱驰。
邓燭当时便不解、愤怒她为何要与这人狼狈为奸。若非感情亲厚,心底里不愿相信陸纮是这种背恩忘义,不孝不悌之人,她怕是当场便要打她个半身不遂!
车内无灯,唯有外头车夫的车灯影影绰绰,邓燭看不真切陸纮的表情,手被一团温凉捉住。
邓燭象征性挣了挣,没拒绝。
“广陵郡主有什么不好?”
广陵郡主是个蠢货,不足为謀。
陸纮邊说邊写,一心二用,写的和说的全然相悖。
邓烛怔愣,旋即帶了些许气闷地盯着她。
小狐狸。
“世人皆語女子孱弱,我倒觉得,郡主有胆识、有謀略。”
她想谋反,雍措却不是一心向她之人,今夜她本想杀我二人,不知怎得生出招揽之心。
若不答应,恐难全身而退。
邓烛恍然,“所以──”
话还未完,邓烛手心中又被陆纮写了三个字:
同我吵。
邓烛抿唇,原本恍然的語气硬生生在嘴边转了个弯:
“所以你就将阿耶的死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年的伤疤倏地被掀开,饶是演戏,陆纮亦觉心坎子在滴血。
她讷讷了一句:“我没有。”
“只是……太子殿下不得圣心,再与太子殿下纠葛下去,难不成要我同你再步阿耶的后尘么?”
“我不想再失势了。”
陆纮眼眸哀戚,在忽隐忽现的灯火中闪烁晶莹,当真像极了受伤的小动物。
纵然是假,邓烛也晓得那些话,光是说出来,都已然要耗费掉全部气力。
柿奴……
她想安慰她,拥她入怀,陆纮却摇着头,要她继续伤她。
“我竟不晓得,世上有你这种两面三刀之人,你这种人居然也配做我的夫君?!”
佯装的怒意中帶着真切的哭腔,柿奴在她心里分明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够了!”陆纮别开眼,衣袖下扣着她的手愈发緊贴,“嫁作我陆家妇,便该听我的,无知妇人,哪里懂这朝中之事!”
“休再多言。”
车驾一路将陆纮送至落榻之处,邓烛‘愤然’离车,陆纮亦阴沉着脸,緊接着走出车中,踏入自家院落后,才微微松下了一口气。
指隙中还留存着她的热意,舍不得,温香軟玉,魂牵系,佳偶相亲。
但奈何做戏自是要做足了去。
陆纮独自一人坐在屋中,她确实是睡不着了,索性继续理顺今夜的事。
诚如她所想,萧欒是个蠢货。
她有野心,想学着明君圣主以个人魅力使得臣下死心塌地,甚至忘却自己的血海深仇,为她抛头颅洒热血。
毕竟世家大族里多的是軟骨头,也多的是沉溺在逢明主、空谈江山的幻梦中的人。
但她却不够狠心,也没有识人之明,且不说陆纮是否会做背恩忘义之人,今晚她仅凭一个‘相视一笑’,便觉二人投契,未免太过草率。
陆纮若是她,定要当场逼人犯下些无可恕的罪过,拉到同一條船上,手握把柄,才信下七分。
萧栾却没有这么做。
往好听点说,这叫施以仁义,往难听点说,这叫识人不明、决策反复、所为优柔。
今夜这鸿门宴,誰是刘邦不晓得,项羽却是个板上钉钉的项羽。
说来悲哀,在这世道里,女人想谋权势,总需借打着男人的名号,所谋得的权力总随着她们的逝去烟消云散,被父、夫、子瓜分殆尽。
萧栾的丈夫,出身琅琊王氏,王佯。
陆纮知道这个人,懦弱无能,好清谈老庄,萧栾与他无什么情分,但唯有一点──这人是个好拿捏的。
她大概率会打着自己丈夫的旗号,搅弄风云,盼着将萧泽拉下皇位,她成了来日的皇后、未来的太后。
王与马,共天下。
晋时的野心隔了这么多年,不能出在昔年王敦刀下,竟是要出在而今广陵郡主的榻中?!
作为女人,陆纮惊诧她的大胆、怜悯她的执拗,甚至有些钦佩她的野心,却无法认可她的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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