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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麟泰(二十四)(1 / 2)

“都是些寻常歌舞,来来回回,叫人厌烦。”

不等再度坐定,萧栾兀地出语,鄧烛馋着陸纮坐下的手顿了顿,某种直觉让她抬头去瞧萧栾,见主座上的人竟是瞧向她,“本郡手下有一人,会爨人刀舞,不若今日请他来为列为助兴?”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项庄终于上台来了。

话已说到这份上,不出所料,黑皮俊朗的汉子赤裸上身,腰挎宝刀,自桂子竹林中缓缓走出。

“爨人雍措,拜见郡主,见过诸位大人。”

爨人?

鄧烛听完他的自报家门,眼中愈发凝重。

陸纮也听过爨人,在西南一帶由爨氏统治,融合当地蛮夷和汉人的部族。

鄧烛虽是女眷,但到底是生于益州,近西南邊陲,对此知之更多些,低声同陸纮道:“晋室南渡后,咸康年间,爨氏成为南中一帶最为庞大的家族,与之通婚的‘四姓’、‘五子’,共同在南中执政,合称为南中大姓。”

雍姓便是其一。

而鄧烛的阿娘也出自南中大姓之一的孟家。

梁国对西南、南部邊陲等地的控制多为册封当地首领,邓祁此前督师益州时,也免不得同爨氏打交道,以免后顾之忧。

至于雍措为何千里迢迢委身于萧栾,屡次三番刺殺陸纮,其中有何隐情与缘由……

邓烛心如擂鼓,这人当真是冲陆纮来的么?

“我们爨人火祭时常以刀舞,今日小子斗胆一獻,以祝大梁,国泰民安、河清海晏,祝郡主花顏永驻,福绥安康。”

雍措抽刀,明晃晃的锋锐在烛夜星火中跃动起舞,光影成练,萦身而来。

“都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邓烛抿唇,眉眼飒飒,往日的柔顺须臾间涤荡地一干二净,漆黑如墨玉的瞳仁中倒映着觥筹交错间獻舞的雍措,“我今日,却不知你与我,究竟谁是沛公?”

陆纮察觉她坚毅外表下的忐忑,案下的手与她交扣,侧顏坚定,“我做不了樊舞阳,做个张良还是成的。”

好个郎情妾意。

雍措刀舞缠身,斜眼瞥见那二人眼中情深意重,冷嗤不已,不过是被写定命数的凡人,装什么情深意笃,不过是转眼成空!

不等萧栾示意,雍措便径自跳着舞步朝陆纮二人而去。

邓烛本就注意着雍措的一舉一动,他足尖转向的那一瞬,她本能地绷紧了腰背,握住了袖袋中的短剑──她知曉今日怕会遇险,这些人以宴会之名,陆纮以男子身怕是不好帶刀剑防身,是以她自己在袖袋中藏下一尺短剑,以防危急之需。

刀霜带風,朝陆纮眉心直刺而去!

不好!

邓烛正要拔剑,手却被陆纮一把捉住,错愕至极,却见那弯刀停在了陆纮眉心前處一寸,風吹浮过陆纮不慎散乱的发丝,飘在他的刀上,青丝立断。

陆纮双眸平静而明亮,皎皎如月,不退也不避,直勾勾地盯着雍措。

雍措吓人不成,反招自恼,冷哼一声,再度掀起刀舞,波荡而去,刀风寒厉,亦朝其余宾客扑去,吓得那些人連連瑟缩。

蠢货。

陆纮见他恼羞成怒,反倒愈发笃定,今日她全身而退的可能更大了一些。

她望向高位上的萧栾,此时敛了一身浮艳,定定地望着起舞的雍措,不知在思索什么。

雍措不那么听她的话。

陆纮纤细的指尖在案面上屡屡轻叩,倘若她是萧栾,今日定不会来见她,只消叫人将别院团团围住,将她殺死便是一了百了。

可她没有。

她还在打量自己。

她为什么要打量自己?

陆纮绝不会认为是自己妖颜如玉将萧栾蛊惑了去,雍措今日献舞、此前刺她,都足以说明萧栾器重他。器重的人,却不够听话。

她,缺人?

可是一个郡主,要那么多门人为她抛头颅洒热血作甚?封邑供养,不缺器馔,既不为财……不为财为何要掺合贡缎?

铛──!

眼前飞金,耳膜穿震,陆纮堪堪回神,这时才发现眼前一盏金杯格挡住白刃。

这次雍措并不似方才那般吓唬,若不是邓烛以金杯格挡,这白刃定要将她鼻梁都给削下来!

“好个爨人刀舞,我邓家长驻西南,也与爨氏颇有渊源,今日既见,不若小女与雍郎同舞可好?”

邓烛说着,手腕往上一挑,错断开他的刀,人已站了起来,袖中短剑霎时间与雍措短兵相接。

金火相撞,雍措不防连退,邓烛趁势越过桌案,与之‘共舞’。

事出突然,宴上宾客纷纷错愕,他们仍以为雍措是在‘吓唬’陆纮,却未想到,邓烛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妇人,袖中藏剑,几招与雍措似舞似斗了起来。

“爨蛮何时如此慕王化了?”

邓烛低声讥讽,“也不怕一身牦牛骚味,熏着别个?”

“牦牛骚味,也比你那寡淡体弱的夫郎强一万倍。”

听他羞辱陆纮,邓烛心中当即激起一团无名火,刚欲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陆纮担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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