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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安通(九)(1 / 2)

“报──”

“营门外来了个爨人,说是爨卮兹莫派他来的,言与我梁国有误会,请夫人去參加星回日,共叙旧谊。”

爨人的星回日乃太阴历六月廿四至廿六,共贺三日,此前鄧祁也与爨檀參加过星回日,爨人部曲中的鼎也是那时候铸为礼物,相赠于爨檀。

不过,循旧例,可却不一定是在循旧情呐。

“含光怎么想?”她总归是要做西蜀军的主心骨的,庚梅索性将决策交予了她。

“去。”鄧燭几乎是立即拍板,油灯枯瘦,满堂披坚执锐的将军校尉都被这灯镀得森森。

她初掌西蜀军,需得立威,不管是在军中,亦或是在爨人部曲中。

这事她推脱不得。

手指摸索着腰间长鳞剑柄上雕花,她不开口,阖室寂静,惟有灯火噼啪声。

倏地,她抬头,眼波流转,定在了阮樊子身上:“苏易不是畏惧象士么?不若您随我一道去你们兹莫那,解了这仇怨?”

“这……”若真能叫爨卮息了迫害他部众的心思,他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不晓得鄧燭究竟打算如何说服这爨卮息下心思。

鄧燭瞧出他顧虑,笑着看他,“您只管信我。”

“在下自是信夫人的。”

“那好,您手下部众一半留守,一半随同我一道去你们兹莫的大寨。”

邓燭環顧四周,并无压迫之姿,身形举止却莫名叫人信服,“西蜀军中,只挑几位熟悉山路身手好些的勇士和正常的仪仗鼓吹,山人您留守此處……另快马书信一封,送往成都,右卫将军手中,告知此事。”

听聞陆纮的名号,庚梅还是面色沉了片刻。

然而高位上的邓烛并未发觉,“诸位可还有什么疑虑?”

“夫人。”有一百夫长拱手,仍是顾虑,“那爨人大寨,萬一他们存了赶尽殺绝的心思,该如何是好?”

“莫怕。”邓烛信誓旦旦,“尽管信我。”

话到了这份上,底下人便也权将心放在了邓烛的承诺上,再无疑虑。

待众人散去,庚梅才自桌案后站起了身,合上门窗,主座后的人正负手于身后梁国益州舆图上。

“你撒了谎。”庚梅挑破她的心虚,青衣扫过案几,行至她身旁:“萬一对面存了殺心,你便是有去难回。”

灯火昏暗跳荡,忽明忽灭在她脸上,勾起有些明媚而笃定的笑,“有去难回的事多了,难不成畏首畏尾一辈子,龟缩南土不成?”

“从前你不是这样的。”庚梅笑着打趣她,“还记得那时候,你非要绑守在陆纮身边,气人的很。”

“柿奴乃我心中至珍至重之人,这一点,从未改变。”邓烛抬手摩挲向舆图上‘成都’的字样,“然而还有些事,等着我去做,是我想做,而非您逼我、亦或是旁人求我才做。”

“这些我想做的事,同柿奴一齐,填塞了我的所有。”

眼前青年女郎长身玉立,乌发如瀑,眉眼益坚。

庚梅聞言复杂,最终只能将话凝成一句:

“……你长大了。”

邓烛无声笑笑,没有接话。

外头的云开了,明朝想来是个大晴天。

陆纮手上端着盞青瓷小碗,里头呈着乳白色的魚羹,几缕姜丝在上头飘着,煨得细软,舀落入腹中,登时生出暖意,舒服得直叫狐狸眯眼。

她案上正躺着一张信笺,连夜发来的军情急报,言含光要去爨人大寨过什么星回日。

哼,蜀地蛮夷还学起项王来了。

“嘶──”

身旁突兀的抽气声叫陆纮转过了眼,就见爨茶叫魚羹烫到了舌头,龇牙咧嘴。

“喝慢点,小心滚着喉咙,又没人同你抢。”

陆纮搁了碗盞,纤指拈起案上信笺,两指头夹捻悬在她面前,“你上次说,这爨卮的母亲,姓雍?他有个舅舅,一直不见踪影?”

“……嗯。”

“呵。”

陆纮冷笑,从前在广陵,她位卑,要受这鸿门宴的气,而今到了这益州,她若还要被这鸿门宴坑害了,那她这官不白升了?

“我夫人受邀去参加你爨人的星回日,当然,一眼就晓得那爨卮憋着坏。”陆纮沉吟片刻,勾起唇,“你说你阿叔,最在乎谁呢?”

最在乎谁?

爨茶敛眉,思索道:“若说在乎谁,想来是他阿莫,雍老夫人吧,从前阿普在时,总偏爱我阿嘛,对他多有冷落,他与雍老夫人相依为命。”

“不过雍老夫人在阿普离世后没多久,也离世了。”

陆纮笑意极深,妍丽的模样像极了山间湖泊反出的粼粼波光,耀眼,却冷冰冰的:“好侄女,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将计就计,杀了他好不好?”

杀了他好不好?

从陆纮嘴里说出的这话倒像极了在问:“今晚上吃鱼好不好?”

太轻巧,太和煦。

如此反差,爨茶一时都支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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