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安通(九)(2 / 2)
“怎么?”陆纮移步到她身后,蹒跚残腿,倾身蹲下,在她耳后,“你不想做兹莫啊?”
“要怎么做?”
爨茶须臾间下了决断,“我听姑父的。”
陆纮勾唇轻笑,倾身过来,附在爨茶耳边耳语。
起初爨茶还因着陆纮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气失神了一瞬,恰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恍惚,可待听完陆纮的计策后,那颗青春萌动的心彻底冷下来,眼前这人,绝非善类。
“这,这会不会……有些……”
爨茶犹疑,到底没将呼之欲出的‘缺德’二字说出来。
“缺德?”陆纮却懂了她想说什么,一语点破,并不恼,反倒笑靥如花,“他残害你亲人,不缺德么?”
“这世上万事,本就是无情者战胜愚昧者,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说的便是如此。”
她眼波流转,将手头上的军情急报仔细叠好,收入袖袋,好一副美人風流相,奈何说的都是歪话,偏生歪话到了她嘴里,还总叫人信服,“你想要胜过他,自是该比他更心狠,更无情。”
爨茶抿唇,半晌不语,显然在权衡。
她也不急着催促她,端起桌案上陶壶,冲倒下一盏绿酒,端到鼻尖,细细闻嗅,并不饮下。
“好。”约莫一刻钟,爨茶终是开了口,窗外花红柳绿,衬少年明媚,“杀了他。”
罗裙软甲,仪仗鼓吹,邓烛身骑桃花马,腰别长鳞剑,循着逼仄山道,往爨人大寨中去。
蜀地许多山道极险,多的是双峰之间峡溪开道,逼得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又多落石滑坡,昨日下过雨,不少山道上堆堵出新翻的红泥。
“这道也忒难走了。”
随行军士中难免有抱怨的,而且这山中端的是一线天,若有伏兵,便是居高临下暗箭伤人,数十弓手便能叫他们有去无回。
“难走,也辛苦诸位弟兄得走一趟了。”
邓烛面色如常,環顾了一下地形地势,俄而扬声:“爨人兹莫请我,便是刀山火海,我邓烛亦会赴约!”
连只鸟儿都未惊飞出来。
可见是真有人早早就在这两旁山道埋伏好了,也不晓得是打算观望、威胁,还是……痛下杀手。
邓烛挺直脊梁,端的一副无畏架势,昂首甩缰。
咚、啪──
山道侧旁不遠處忽而响起诸如破布口袋装着重物摔滚在地上的声音。
声音渐渐大了,众人循声瞧望,见遠處山道之上气势汹汹滚下来一青灰色的庞然大物。
最后狠狠坠在距邓烛约莫一丈路程的山道前。
是一头牝牛。
牛眼翻白,一根石矛横在它脖颈处,戳出一个骇人的洞,上头还沾着泥土和蝇虫。
这是在吓唬她呢。
“夫人,这──”
“踏过去。”
什么?
众人惊骇,以为自个儿听错了,“我说,踏过去。”
邓烛不等他们回神,驱马而行,桃花马白花色的蹄子越过死去的牝牛,越过死亡、腐败与腥臭。
她站在牝牛前,回身望着他们,如星火坠世,连生死都不是她的沟壑。
“死,是易水風中击缶歌。”
“有何惧哉?!”
将不惜死,自下多勇士。
慷慨鼓吹,军乐喧天,直至远处台阶耸陡,通向爨人大寨。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爨卮见过夫人,夫人果真器宇不凡,可惜是汉家女子,白有了这大将风范啊。”
爨卮这话说的客套且不甚中听,偏生一脸堆笑,伸手不打笑脸人,邓烛也不好来硬的:“我观兹莫面带红气,眉宇含英,大有高官之相,可惜兹莫是爨人。”
真真是夹枪带棒,都不中听。
“见过兹莫。”阮樊子趁着这俩寒暄后适时插话。
爨卮阴冷地望着他,牙缝中挤出字句:
“这人与我有龃龉,夫人带着这种人来我大寨,结好之心不诚呐。”
“非也。”邓烛上前一步,挡住了爨卮望向阮樊子的目光,“常言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阮氏部众与兹莫的恩怨,我听说后,只觉得,真真都是一场误会。”
她攥住二人手腕,“昔年吕布辕门射戟只为解斗,今日不若我也效仿吕布,替二位,冰释前嫌可好?”
邓烛环顾四周,重峦叠嶂,天光将隐,爨人大寨的山门处,桐炬迎风飘荡。
信手一指,“若我能开强弓,站在此处灭了你山门正中央的桐炬,二位便趁着这星回日,在阿体巴拉面前发誓,冰释前嫌,永不攻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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