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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麟泰(十四-十七)(4 / 10)

自己不该同一伤患计较,自己……到底是自己先惹她不高兴的。

邓烛叹了口气,给她倒了一盏清水,递到她嘴邊:“喝吧。”

一双凤眼止不住地挑看,吃不准她是否真的生了怒。

含光脾性好,她知道,而今还愿意走近自己个儿,给自己喂水,说不准……

说不准她依旧愿意同自己鸳俦永结?

大逆不道的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地被自己个儿否了。

荒唐。

还要她陪着自己一起荒唐。

陆纮没有开口饮下邓烛递来的水。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说什么挽鹿车、谱画扇、描写黛眉。

不过是镜花月、假佳偶、恨海愁天!

大江的水汽蒸出了南国的天,她的骨髓都锈迹斑斑、长满蕈苔。

她能如何呢?

她若不装男儿郎,耶娘便堵不住族内的嘴。

她若不装男儿郎,她一生就注定了连结两家,辅佐夫郎。

她若不装男儿郎,她与邓烛连相遇都做不到。

因爱而生,因爱负锁。

“我不要你原谅我。”

被压住的幽暗冒出苗头,陆纮薄唇轻言,不敢直视邓烛,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没得选的路,我不会后悔,亦不能后悔。”

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劲儿,埋头痛饮下唇邊的清水,莽撞得像只小兽。全然不知头顶看她的目光心疼而又五味杂陈。

她固执的自尊还在作祟:“此生最重要的事,无过为我耶娘复仇,其次,便是、便是功名利禄。”

“你倘若、倘若觉着我,面目可憎,待回建康后,我便休书一封,遣你去南海郡寻你阿娘,往后含光若是、若是……”

“若是要嫁旁人,你莫不是还要替我准备嫁妆?”邓烛冷声接过了话茬。

“……是。”

邓烛险叫她给气笑了去。

这算什么,要将她往外推?

真想给她这张脸上来个两巴掌!

她到底好脾性,强压下火气,堪堪忍住了将手上的碗盏直接掼到人脸上的冲动。

‘哐当’把陶盏甩在案上,原本还嘴硬的陆纮恨自己个儿不能动,不好缩躲,本就是撑出来的气势,登时偃弱下去。

“那陆小娘子觉着,我合该嫁给谁呢?”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邓烛这些日子的委屈忐忑酿在心底,没忍住冲了一句。

她特地加重了‘小娘子’这三个字,要她直面世事纲常。

陆纮不敢看她,也不敢想她再嫁旁人的样子,牙缝里挤出一句:

“……只要、只要娘子愿意,全天下顶好的男子……”

话才到一半,陆纮脑中就倏得出现邓烛同他人洞房花烛的情形,嫉恨和不甘险些冲叫得她现下就要撂开手,去和脑中那连脸都寻不到的男子扭打一团。

不平不忿,不忿不平。

又待怎样?又能怎样?

她说不下去了。

邓烛的气也彻底压不住了,她真想拿把凿子将眼前这人的头给凿开,拿把刀给这人五脏六腑给剖开,剜出来搁日头底下晒晒,看看她到底是拿什么捏的人样!

豆大的泪珠打在陆纮的手背上,一滴、两滴,陆纮错愕地抬头,浑身筋骨牵拉得極疼,她也顾不上了:

“含光……是我不好……是我负了你、骗了你……是我该下拔舌地狱……”

你别哭、别恼、别为我伤身,只要你高兴,只要能补偿你,便是你真想同旁人风光大嫁、瓜瓞绵延……

也无妨。

孰料邓烛听了这话,泪水更止不住,陆纮想去碰她手,才抬了不到半寸,邓烛就察觉到了,退开,一把抹干眼泪,狠狠地盯着她:

“好啊,你这般大度,那也别等到回建康,咱们现在就撂开手,也不劳你写什么劳什子的休书,我自个儿写!”

温柔和婉的皮囊下,是熊熊烈火,“陆纮,你给我听好了,不是你休了我,是我休了你!”

“我邓烛的郎君,就算是路邊的一条野犬,也绝不会是个懦弱、虚伪、连自己心都不敢直视的人!”

语罢,抬腿便走,再不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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