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麟泰(十四-十七)(5 / 10)
陆纮登时慌了神,她知道以邓烛的性格,此时不拦着,怕是往后再也没拦的机会了!
眼瞥向床榻底,索性豁出去了,心一横,牵动着自己唯一一条好腿,径直朝榻下滚去。
她本就外伤内伤伤伤俱全,这一下去,怕是当真奔着往后余生在榻上过日子去的!
邓烛临出门没忍住回头看她一眼,就瞧见这人当真不要命的举措。
担忧立时杀上上风,一个箭步冲了回来,将悬了一半的人扶回床榻,怒吼道:
“你不要命了!”
“不要了!”
陆纮咬着牙,疼得直抽冷气,贪婪地攫取着邓烛身上的气息,觉着这是世上最好的止疼宁神的药。
“是,我骗了你,我家敢让你做我妾室而不损清白,就是因为我是女子。”
“原想着等你、等你家被平反,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以告慰邓刺史在天之灵。”
“我、我也不曾会想到,女子,竟也会对女子动心起念……”
“我承认我懦弱、我虚伪,”陆纮被逼得无路可逃,剜心出来,豁开给她看,“我怕极了你会因此离开我。”
“我更非什么正人君子,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可仍还是、仍还是想你在我身侧久些、再久些。”
“你恶心也好,畏惧也罢,我这颗心,对你是真的!”
陆纮牙关紧咬,昂着脸,阴狠而固执:
“我合该去下地狱。”
凶兽瞪眸,似要吃人,内里却是数不尽的委屈。
她瞪着含光半晌,低垂了眼眸,不敢看她,似犯了事的妖,等待佛陀判罚。
俄而她闻轻语,怔忡间有吻落下:
“……你凭什么笃定,只你一人该下地狱?”
江南的夏雨太频繁,雨后又是极烈的曝晒,总不叫人好过。
再难捱的日子也总有将息的几日,曝晒过后,黄昏时分又下雨了,这次的雨没有那日逃命时的汹汹瓢泼,温和得同春日里一般,淅淅沥沥打在瓦当青苔上。
西窗竹楼夜听雨,簇在心上人懷中,当真惬意。
一手扣环在陆纮胸前,而另一只手则在替她倒水取药,守着时辰,给陆纮送下一丸。
也不晓得这医倌是用的什么仙方,依他的吩咐,几丸下去,竟真的不那么疼了。
其实陆纮听完那句‘你凭什么笃定,只你一人该下地狱?’后,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发现自己窝靠在邓烛懷中听雨。
“你……累不累,手酸不酸?”
她气势弱,踟蹰半天,也只得了这一句。
“不累。”
窝在怀中的人没法子转头,身后人语气不冷不热,陆纮听不出个好坏,不过……她应当……不恼了吧?
否则也不会这般拥着自己……
对吧?
“我──”
“你──”
短暂的缄默后,二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邓烛将话口让给了陆纮。
“……我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陆纮抿唇,娓娓道真心:“我当真当真倾慕你已久,无关我与你是否是女子。”
“迟迟不敢坦言,瞻前顾后也是真的。”邓烛幽幽地在她耳邊接话,“所以你妄图用谎言诓我真心打算诓多久呢?”
陆纮默然。
谎言和欺瞒总有一日会露馅,她心知肚明,她私心不过是能拖一日,是一日,毕竟时光冲磨下,总有那么一日,她哪怕知晓了真相,也会因抛下去的大把光阴而无后悔路。
“……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皆不甚磊落。”
陆纮自知阴暗,亦自知理亏,“不听也罢。”
“你心思缜密,我是知道的,柿奴,可你既然真心待我,为何不肯信我?”
“早在你去福元寺求经之时,我便已经知晓你是女儿身了。”
她竟早就知道了?
是那次落水──
陆纮眼瞳骤缩,声音都有些尖锐:“你早就知道了?你为何──”
“我一直在等你同我坦诚。”邓烛叹了口气,眸中戚然,“可非要逼你到那份上,你才舍得说实话。”
陆纮心神震颤,说不出话来,身后人的心意光明磊落,愈发衬出她的谨小慎微懦弱可鄙。
“……我同你说过很多回,在福元寺的长阶上、在我们去吴郡的路上、在建康的府邸中,我说妾身对郎君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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