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麟泰(十四-十七)(8 / 10)
“这地方若是下雪就好了。”窗外风动竹叶,光影疏落,艳阳高照、竹簟冰凉的日子里,她竟想着下雪。
“我这屋内通风阴凉的很,娘子这是畏热?”
医倌替陆纮换药施针,随口接到。
她哪里是畏热。
“她喜欢看雪滑竹叶罢了。”邓烛替她说了这心里话。
“雅致。”
医倌扎针的手微顿,带上笑意,“娘子这腿疾,搅扰许多年了吧?当是从高处摔落所致?”
“小时候贪玩,自台阶上摔的。”
陆纮身上还背着案子,不敢对一陌生人全盘掏出,即便这医倌对她有救命之恩。
况且,旁人知道的越少,未必不是件好事。
“娘子……可不是寻常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吧?”
“郎中这是何意?”陆纮警觉,收回了赏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给她扎针的郎中。
“……呵。”医倌只是低头哑笑,未言明什么,须臾抽出扎在陆纮膝上的一根金针。
金针的下半截泛着黑青,全然不见金属该有的光泽。
“寻常跌打损伤,得是什么庸医,才会用毒啊。”
她清晰地感知到身后人在听闻此事后,拥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陆纮脊骨泛凉,她这么多年,都以为自己是单纯地折了腿。
这件事她耶娘知道么?
从前救护她的陈郎中……当真,没问题么……
“这毒……隐蔽么?”
陆纮旁敲侧击,想觅得些许蛛丝马迹。
“说隐蔽也隐蔽,你若去给那些游方郎中瞧,十个有十二个摸不出门道的。”
医倌复又施针,掩下看到毒时的惊诧,“但你走运,让我这一脉的师承来瞧……我这不一摸脉便瞧出来了?不然你这只腿又无大碍,我今日干嘛给你施针?”
“多谢……”
陆纮被这番话搅扰得心神不宁,邓烛瞧出她的不安,“多谢郎中了。不知郎中以为,在下夫人这腿,还有几分恢复?”
“这么多年,若想同寻常人一样跑跳,那大可不必想。”医倌话说得直白,“腿上余毒清出来,不至于流入骨髓、影响寿岁,倒能一试。”
“有劳郎中了。”邓烛起身长揖,“在下还有一请,不知郎中可否相应?”
“阁下请讲。”
“不瞒郎中,在下乃新任广陵典签陆纮,此去建康,有要事急奏陛下。”
邓烛充作陆纮的身份,同他交涉,“山路遇匪,娘子伤重,适才耽搁至此,但入建康急切,不可再拖延。”
“医倌能否同我二人一道上路?”邓烛言辞恳切,“来日定有重谢。”
“恕难从命。”
医倌思忖几息,陆纮瞧出他似有隐情犹疑,但他仍是拒了。
“你是朝廷命官、贵胄天潢不错,可我这山野间前来求医问药的人也不少,他们或翻山越岭,或夜有急症,介时前来问医,却见蓬门紧闭,寻药无门。你娘子金贵,他们便如草芥么?”
他言辞慷慨,让邓烛霎时间便熄了念头,甚至萌生出几分相交之心。
可陆纮却不是如此做想:
“……哪怕,我夫君身上担着的,是广陵数千条人命?”
敛回了心神,她知邓烛此举是为她,又怎能让她一人为难?
“娘子这是何意?”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什么好事,但此事耽搁不得。”
陆纮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医倌,“耽搁了,你救了我,你也会随同我丧命。”
“你诚然可以说悬壶济世、杏林慈悲,这话我夫君听得进,我听得进,在上面拿着刀的人听得进么?”
“以小礼而废大义──”陆纮嗤笑,冷眼觑他,“实在不敢苟同。”
“你什么意思。”
骤然被陆纮几句话拉下水还顺带嘲讽一通,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陆纮的话更是戳痛了他心中的疤,若不是碍着陆纮是个病患,就算她是女子,亦恨不能将她从床榻上揪起来,给上几拳!
邓烛连连劝拦:“医倌、医倌……柿奴她……”
“我什么意思?”
陆纮并不畏惧他这身火气,风淡云轻,“医者之极,当医世。”
“眼下有这么个医世的机会摆在你眼前,你却白白错过,可见医术高明然而目光短浅!”
“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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