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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麟泰(八)(1 / 3)

鹧鸪鸟,鹧鸪鸟,安南忌北栖枝早。

绣锦屏风织凤凰,横亘內外,依稀能瞧见厅中萧钧的背影和陆纮头顶的金冠。

“臣妾见过太子妃。”

“请起。”沈之源没有什么架子,溫婉和美,笑着打量她,“本宫与殿下未曾料到你会来,多有不周,还望鄧小娘子勿怪。”

她确是平易近人,鄧燭闻言还是心头一紧,“臣妾不該来么?”

沈之源心头讷罕,原料着陆纮應当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今日带着鄧燭拜謁东宫,沈之源不晓得究竟是陆纮名不副实,还是……一时蒙了心。

斟酌一二,沈之源反问道:“鄧小娘子,是以什么身份,来拜謁东宫的呢?”

她的語气很溫柔,并不咄咄逼人,可落在邓燭耳中,到底是難堪。

若以陆纮的內院中人的身份,她是妾,不是妻,太子妃没有理由去见一个臣子的妾室。

若以邓祁之女的身份,她家还未平反,东宫见了她,无疑是在告诉萧泽,太子不赞同他的政策。

難堪如枷锁,一叠一叠镣在她身上,让她无所适从,恨不得当即夺门而逃。

“本宫说这话,不是为了叫你難堪的。”

沈之源料她听明白了意思,也覺着自己这话落在下位者耳里难免显得压迫过重,懊悔一瞬,起身上前握住她的手。

甫一搭上,就被她掌心的茧子膈到,原本想宽慰的话登时被噎了一下。

莫不是这一年来,陆纮的家中事务都是邓燭一人操持,粗活重活都叫她干了,否则哪来的这么重的茧子?

沈之源回身往屏风外望了一眼,陆纮的金冠恰巧自屏风外漏出来了一个角。

那些不得意的士人大多通篇笔墨写自己壮志难酬,家中贫寒,倒是少有几个舍得耗费笔墨,語家中操持的女子的。

一时间沈之源心疼更甚,愧悔不已,“本宫只是担忧,太子殿下處境,亦担忧你与陆家的處境,这儿是建康,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有不慎就落人口舌。”

“你与陆纮,经得起几次折腾?”

沈之源主动牵着邓烛在案旁坐下,邓烛忽得覺着,虽然萧钧与王楚华才是母子,可沈之源反倒更肖象她些。

邓烛一时瞧她出了神,沈之源等了半晌,才瞧见她眼眸回神:

“是……臣妾知晓的。”

太子妃宽仁温和,提点有据,她看在眼里,谢在心里。

然而有许多奇怪的疙瘩仍在密密麻麻地凸起,犹如水中卵石,乍一看水面光滑,人踩进去,还是会被硌脚。

除开陆纮的妾、邓祁的女,她是否还可以有旁的身份?

这些想法朦朦胧胧的,像是水面上笼起的白雾,让人不敢再往前淌,不敢再往前探。

屏风另一面,陆纮不晓得自己在太子妃心中已然成了不心疼內人、自己只顾前程的士人,正摩挲着酒觞,也提心吊胆着。

一面忖着萧钧问起为何会带邓烛拜谒,該如何体面些答道,一面忖着邓烛應当没见过这种大人物,是否会害怕。

“柿奴,轮到你了。”

陆纮被萧钧忽得点到,觞中酒水都泼出来一两滴,方才萧钧作的诗她只听了个囫囵,而今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和。

有些磕巴地和完,下意识将目光往屏风后寻去,偏生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此情此景果不其然遭到萧钧的调侃:“魂都飞到人身上去了,也难为你没把这诗写成相思情。”

“殿下……说笑了。”

萧钧没有与她计较这些个,“过几日,魏国使臣将至建康,孤欲往朱雀桥头相迎,百官命妇悉数皆至,你可要带上──”

语罢拉长了些许音,指了指屏风后。

陆纮喉头微耸,有了这个借口,显然又能再拖住她几日。

她求之不得。

但是……这也意味着,来日她若放她走,便是得罪了太子殿下。

毕竟都以为要扶正为妻才愿意开此特例允她前往,你却转眼将人辞了,不弹劾她就算不错的了。

更何况──

陆纮抬眼看着厅上这位和善英明的太子,他是仁义明德,不是没有城府手段。

他这话,当真真心么?

“不敢,届时百官皆至,陆纮惶恐,不敢为天下先。”

好一个不敢为天下先。

萧钧笑意更深了些,“好啊,柿奴有分寸,孤替你高兴。”

“不过,孤以为,邓刺史的女儿,还是有必要一来的。”

“毕竟……”萧钧意味深长,半是叹惋,“孤也想慰藉一番,他的在天之灵。”

“山人,您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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