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麟泰(三)(1 / 3)
“庐陵王那事做的实在混账,我亦屡屡劝谏过陛下,临阵换将,致使秦蜀相交之地易手,于国不利。”
祭完王楚君,王楚华邀带着鄧烛于园寝周遭散心,她来祭时特地吩咐了是微服而出,故而隨从不多,且私下也未称‘本宮’。
鄧家遭遇她看在眼里,亦是多有不忍,早前就听闻小妹有心接济,然而到底……
“朝堂上的事,我不好多说,陛下舍身佛门,早已不近后宮,实在有心无力。”
“殿下这话让妾身实在誠惶誠恐了。”
皇后隨和,鄧烛却很是有分寸,“不过罪臣之女、罪家之妾,能得殿下垂询一二便已是福分,不敢奢求……”
“你这孩子。”王楚华还未等她的客气话说完,直接截住了她,忖了片刻:“你而今是陸家那位小柿奴的妾?”
鄧烛愣怔,“殿下记得郎君?”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钧儿也不过刚及冠的年纪,在东宫和人畅谈诗文,常挂在嘴上说,陸家的宝树恨不能长于自家庭院。”
“我也得见过一二面,就记得她是个雪娃娃,生的很白。”
邓烛随着她的言语,脑中倏然闪过陸纮的样貌,忍不住勾了唇角,俨然少女懷春的模样。
这般浅显的心思,落在王楚华眼里,更觉着她可爱,“她待你很好?”
驟然被年长位尊之人戳破了心思,邓烛不由得红了耳廓,轻而又轻地:
“……嗯。”
“我知你为人妾室不过权宜之计,若你真心与她两情相悦,笃定了人,这点主,我还是能为你做的。”
这是要指婚?
只消皇后的旨意一下,邓烛即能顺理成章地同她结为连理。
驟然之喜霎时间冲得她气血上涌,“谢──”
……不行。
“谢殿下美意,然……两情长久,并不在名分,况柿奴应有自己的考量,妾身固愿,却不能逼她。”
邓烛在话冲出口的最后一刻及时止住,于公而言,她而今不过罪臣之女,倘若陸纮来日需借姻亲攀附,她不去要那个位置,才是对的。
于私而言,陆纮到底是女儿身,纵使她爱慕之心为真,又有多坚定能真的去明媒正娶让一女子为她的妻呢?
她不想逼她,也想给她留退路。
这邓小娘子当真是个实心眼子,真诚、坦荡,惹得王楚华愈发看着喜欢。
王楚华吩咐跟着来的婢女几句,不一会儿,侍女便捧着一串佛珠而来,王楚华拿起,递给邓烛:
“这个你拿着。”
“殿下,这──”
“前些年扶南朝贡送来一味极为珍贵的沉香,有异它者,陛下令人取了一十八两研磨成粉,制成鹡鸰珠共一百零八颗。”
王楚华娓娓道来,带着几分力道将佛珠塞到她手中,“这佛串主珠便有一枚是当时的鹡鸰珠。”
“勿要推辞。”
眼见着邓烛又要开口请辞,王楚华当即截住,“这是本宫的心意。”
‘本宫’二字特地加了重音,杏眼温软,邓烛终还是松了气劲,朝王楚华盈盈一拜,“妾身多谢殿下。”
“你现下于建康何处安置?”
“长干里。”
“那处于此地可算不得近。”
邓烛听出了王楚华的言外之意,当即道:“是,天色不早,恐犯宵禁,恕妾身先向殿下辞行。”
“无妨,你且去。”
“诺。”
王楚华望着邓烛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不由朝身边婢女叹道:“你说这天下事不许女儿家置喙,可风波却也不饶过女儿身……”
哎……
─
“将车停一停。”
即入城郭,陆纮见一老翁担着两箩筐,箩筐里全是拳头大小的陶罐,以柿子叶裹了红泥封住,天寒地冷,仍有甜香从里头钻出来。
陆纮自牛车里探出个头,“老丈,你这担子里卖的是蜜吧?”
“去岁的油子蜜,小郎君可要来些?两吊钱一瓮。”
“有没有五倍子蜜?”
“嗨哟,郎君说笑呢,建康不产五倍子蜜,要那蜜得赶着蜂儿去好远。”老翁仍旧笑眯眯的,“尝尝吧,建康的油子蜜比其它地方好很多的。”
“成,拿一瓮。”
陆纮隐约记得邓烛昨日提了一嘴家中无蜜糖,今儿个也算赶巧。那老翁更是个和气人,陆纮递钱时还絮叨,“拿这油子蜜去烧鲫鱼,配上醋,那味是最好,郎君可令家中僮仆一试。”
陆纮含笑应了,抱着蜜糖瓮在懷中,不由念着邓烛瞧见自个儿带了蜜糖归家,是否会高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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