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麟泰(三)(2 / 3)
霜雪寒天,却是胸口暖融,似是蜜隔着瓮儿淌在胸口。
“含光!含光!”
陆纮用她那只好腿,直往台阶上跳,急吼吼的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腊月里的債主,上门讨債来了。
也難说,毕竟,情债也是债。
“慢点儿,春雪化水倒春寒,地上全是冰,你也不怕摔?”
邓烛听见响动,忙出门迎,顿见陆纮从车驾上往下跳,心都险些漏一拍。
今日这人是怎么了?冒冒失失的。
正讷罕着,手里就被陆纮塞了个小罐子:
“临去六合时,依稀听见你说家中无蜜糖,恰见郭外有一老翁卖油子蜜,顺路捎了一瓮。”陆纮边说,边被她揽着腰往屋里走,“可惜没有五味子蜜,还望娘子莫要嫌弃。”
陆纮之所以心心念念着五味子蜜,不过是因为其多产于巴蜀、楚地高山一带,也是邓烛自小常食。
里里外外都在为她考量,几日前随口一言都能放在心上,还犹嫌自己做的不够好。
邓烛眉目柔软,替她别了散乱下来的发丝儿,“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陆纮执牵起她的手,眼眸温润而坚定,“但有一日官拜列卿,必以千金许之。”
这话听起来浑似那武帝的‘金屋之约’,邓烛嗔了她一眼,但也没将话说出来扫她的興。
毕竟陆纮不会是武帝。
“饿了吧?我去让她们准备吃食。”
“你还没用饭么?这天已经有些晚了。”
陆纮瞅了眼天色,从建康城内至定山寺要渡江,一天时间不足以往返,她在山寺中的禅房歇了一晚,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宵禁。
“……我在等你。”
一时哑然,陆纮摇摇头,转而问道:“家中还有没有糙面、胡麻?”
“郎君想吃汤餅?”邓烛忖她八成是不想再起炉灶去费柴火,“有的,我去给你──”
“哪里那么勤快劲儿。”
陆纮心暖之余又觉得好笑,连忙拉住她,出言逗她,自个儿却红了耳廓:“想不想尝尝自家郎君的手艺?”
自家郎君……
“郎君、娘子,这儿可不是煮虾子的地儿哟──”
原本洒扫着庭院的陈四郎忍不住多嘴调侃了一句,尤其小郎君,本就生的白,煮熟的虾子都红不出这个色。
“去你的,惯叫你多嘴!”
陆纮‘恼羞成怒’,一面拉着邓烛朝庖房里走,一面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嘴上没门,信不信你这辈子讨不到新妇!”
说着别人嘴上没门,自己个儿今朝也大大咧咧。
黄昏雪影乱纷纷,邓烛望着咫尺之隔的人,却觉十分難得。
自陆家骤变以来,从前那个恣意的陆小郎君已然被藏起来很久、很久了。
她替她高兴。
庖房很暗,陆纮在墙上摩挲了半晌才寻到火折子将油灯给点着,柴火上了盖,靠着余温能够在明早闷熟灶上的水。
“不用生火么?”
“不用,糙面呢?”
邓烛随意一指,陆纮了然,从麻布口袋里倒出面粉,用匏自缸中舀了瓢水,和起面来。
“都说君子远庖廚,你怎么还会这个?”
少年捏揉着面团,发丝儿随着她的发力落下几缕,纤细的手腕用力时莫名显出几分带着韧劲的美感。
“君子远庖廚,在我看来同佛家的‘三净肉’一般。”
在当今圣上推行佛教徒忌食荤腥的戒律前,佛家子弟是可以食肉的,所谓‘三净肉’,便是‘不见殺、不闻殺、不疑为我杀’。
“庖厨难免要杀生,于修身养性相悖,如是而已。”
面团在她手中搓到光滑饱满,陆纮往砧板上一甩,不黏不沾,带上些笑意,掀开了蜜罐子,往面团中间挖了个洞,倒上蜜糖,继续揉搓起来。
“不过我以为,修身养性与庖厨无关,并不在意这些,况且我本来腿脚也不好,去不了名山大川,总让我尝尝风物吧?”
边说着,边麻利地扯下面剂子摊成圆餅,掀开盖着了的柴火炉灶,里头的火已经熄灭,风灌进来,零星的火星子在炉灶膛内燃亮。
将面饼贴在灶膛上,重新合上盖儿,约莫两刻钟,陆纮拿着火钳将面饼扒拉下来,胡麻如雪般落在饼面。
有道目光,自始至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将饼子码在盘中,“好了,我们……”
猝不及防地,陆纮腰间被双手贴上,鬓香探闻嗅,软玉落怀中。
乌发玉颈,凑得太近,近到在这昏暗中,陆纮还能看清她脉搏跳动。
无意识地抚着她的脊背,她其实脑中已然白了一片,某种本能叫她收紧手臂,缓慢而炙热地,朝着那寸脆弱,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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