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3)
按李员外之前所说,府上家丁盯了好几天都没找到这孩子,不得已才来找他们。胡海有些拳脚功夫,这几日章玉鸣抽空也没落下对他们的训练,想来也是因此才发现了孩子。这么看来,这小孩躲藏的本事倒是不小。
约莫一炷香功夫,胡海把孩子带了过来。章玉鸣一看,这孩子比姜溯言大不了多少,寒冬腊月里只穿一件单衣,露在外面的手脚全是冻疮,头发乱糟糟的,唯有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你叫什么名字?”章玉鸣问道。
孩子看了他一眼,他认得章玉鸣,规规矩矩地开口,带着几分紧张:“恩人,我叫吴长庚。”
“恩人?”胡海一下子清醒了。章玉鸣也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却没什么印象。
“三年前,我和娘亲探亲路上遇到山匪,是恩人救了我们。”只是如今,娘亲也不在了。
胡海看向章玉鸣,这下好了,这孩子说什么也不能交给李员外了。
“海子,先带他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后院一直有热水,也有洗漱歇息的地方。
正在灶房忙活的姜渔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见这孩子年纪这般小,心中顿时生出怜悯,让胡海去歇着,他来照料孩子梳洗。
姜渔看着吴长庚冻得发紫的小脸和满是冻疮的手背,转身快步走进灶房,又多烧了些热水。章玉鸣跟了进来,这些日子他早已看清,自家夫郎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见他藏不住的软心肠,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抬手轻轻拍了拍吴长庚单薄的肩膀:“先去灶房吧,里面暖和。”
吴长庚应了一声。后院房间每日都被姜渔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灶房都没有半分油烟味。他看了看自己一身脏污,站在门口,竟有些不好意思进去。
“愣着做什么,进来啊!”姜渔回头喊他,一眼看见身后跟着的章玉鸣,忍不住骂道,“那李员外简直畜生不如!乱世里赚这种断子绝孙的钱,早晚遭天打雷劈!”
嘴上骂着,手上却没停。烧好滚沸的热水,又翻出一身备用的衣服——是他自己的,对吴长庚来说稍大些,倒也勉强能穿。
吴长庚毕竟是个小汉子,章玉鸣见姜渔要帮他洗澡,便主动接了过来。擦净身子,梳顺乱糟糟的头发,才露出一张瘦得脱了形、却透着一股韧劲的小脸。姜渔瞧了一眼,抱臂点头:“模样倒是周正。”
吴长庚攥着带着皂角清香的棉衣,眼泪险些砸在衣襟上。他咬紧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只哑着嗓子道:“谢谢恩人……”三年前章玉鸣从山匪手中救下他和娘亲,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高大勇猛的人。没想到三年后,又是他们救了自己。
这个长得跟天仙一样的人,想必就是恩人夫郎了,他换上棉衣,便想给他们二人磕头,让姜渔眼疾手快扶过,语气凶巴巴,“刚换得新衣裳跪脏了!”
“对,对不起……”
姜渔一时嘴快,看着孩子拘谨的样儿,心里又连连后悔,转头煮碗稠乎乎的小米粥,搁在孩子面前:“先喝一碗垫垫肚子,待会儿好吃午饭。”
前厅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罗小六和李树方才去打听了一下这个李员外,简直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徐宏重重拍了下椅背,指节泛白,其他几个弟兄也是脸色铁青,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章二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二虎作为他们当中年纪稍小的那一个,最为沉不住气,“这李员外简直可恶!”
章玉鸣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前世见过太多这般恶事,不像众人这般愤然。如今战火四起,城池割据,官府早已形同虚设,所谓律法,不过是权贵豪门的遮羞布。李员外敢用霉粮坑害百姓,想来也不是一日两日,更是吃准了没人能奈何他。
“我知道。”章玉鸣抬眼,目光冷沉,“这件事,咱们用自己的法子解决。”
话音刚落,姜渔牵着换好衣服的吴长庚走了进来。孩子穿着旧棉衣,宽大却暖和,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般温暖的感觉了,有些紧张得跟着姜渔,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姜渔抬眼看向章玉鸣,语气平静却坚定:“这孩子,先留在这儿吧。至于李员外,你别乱来,镖局一大家子,不能出事。”
他了解章玉鸣的脾气,之前在村子里属实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在镇上,那李员外显然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不能逞一时之快。
章玉鸣给了姜渔一个安心的眼神,没说别的,只说“我有分寸。”
他转头告诉胡海几人:“去把吴家村幸存的人都悄悄接过来,再去周边村落打听,但凡吃过李员外霉粮的,全都请来镖局。另外,把他粮铺掺假的旧粮、账本,能找的全都找出来,一件不留。”
“好!”胡海点头,立刻带人出发。
当天夜里,镖局后院挤了十几号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大多是些穷苦百姓,吃毒粮吃死了人也无处讨公道,见到章玉鸣就要给他磕头,章玉鸣一一扶起,沉声道,“你们不用朝我磕头,只要你们把李员外害你们的经过,一字一句说清楚,才能自己替自己讨回公道。”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哭声压抑。那阵子,粮食价格昂贵,他们攒了半条命的钱,买来的却是发霉的毒粮,一家老小就这么没了,告天天不应,告地地不灵。
姜渔一夜没睡,灶房灯火通明,煮了一锅又一锅的热粥,让这些人先暖暖肚子。吴长庚守在灶边,默默帮着添柴,小手被火星烫到也不吭声,他好像,给恩人添麻烦了。
这么多粮食,不知要多少钱,就这样给他们这些人吃了。
姜渔见他出神,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
吴长庚忙摇头,半晌又开口,“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姜渔还以为什么事呢,“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
这事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总要管一管的。
“有我们在。”姜渔轻声说,“这世道恶,但总有些看不惯的人,不愿让恶人横行。”
他们这一晚没回村,姜溯言在榻上睡了,章玉鸣暂时安顿好这些人,来灶房找到姜渔。
“辛苦了,先歇歇。”
“没事。”他没什么辛苦,只是觉得这些村人可怜。
次日一早,章玉鸣没动刀,没动武,只带着弟兄和百姓,扛着那几袋发霉的毒粮,抱着厚厚一叠证词,直接堵在了李员外粮铺门口。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城。
乱世里的百姓,本就被奸商恶霸逼得走投无路,见有人带头出头,瞬间围得水泄不通。章玉鸣当众撕开粮袋,霉味冲天,又让百姓一一哭诉冤情,听得围观人群怒火冲天。
李员外带着家丁气势汹汹赶来,就要打人,却被章玉鸣一个眼神瞪回去。他们弟兄个个身强力壮,往那一站,家丁们吓得腿肚子发软,根本不敢上前。
“李员外,你卖毒粮害命,今日当着这些百姓的面,你还有什么话说?”章玉鸣声音不大却准确传进在场所有人耳中,震得人耳膜发颤。
“我出钱让你找到作恶的贼人,你却反过来砸我铺子!”李员外气急,章玉鸣将那十两银子扔给他,正正好砸在他额头,把这肥头大耳的老爷咂得哎呦一声。
“你这靠坑害百姓得的银子,我章某人收不了!”
李员外还想狡辩几句,却被百姓的怒骂声淹没。吴长庚在人群中带头开始扔菜叶,砸石头,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掏出臭鸡蛋,有的干脆啐上一口,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员外爷,瞬间如同过街老鼠一般,抱头跑了,还不忘放一句狠话让章玉鸣等着瞧。
百姓们砸了粮铺,那粮铺的库房里全是一袋袋当年的新粮,就连看门的狼狗都长得膘肥体壮,碗里是煮的花白的大米粥,这些家人吃了毒粮被害死的村民们见到更是悲从中来,哭喊震天,章玉鸣让他们把粮食分了,也算稍微慰藉。
经此一事,章玉鸣的镖局名声大噪,百姓们敬他居多,但凡有难事,都来找他做主。镖局的生意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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