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 / 2)
提及邵禾瑾,章玉鸣指尖顿了顿,缓缓开口,“皇兄说,邵公子放弃了今年的科考。”
姜渔闻言一惊,“为何?”
“比起我,那位邵公子似乎更加不愿被俗世所束缚。”章玉鸣揉着他的脸颊,一个被家族规矩束缚了二十余年的世家君子,终究也有了为自己孤注一掷、挣脱牢笼的勇气。
“那邵家那边?”邵家费心栽培多年的嫡子,忽然放弃科考、弃仕途于不顾,邵府定然早已乱作一团。
“邵禾瑾是邵家次子,上头有个学问极好的庶兄,底下亦有其他幼弟,少他一个,于邵家而言,虽是削骨断肢的痛,却也不足以撼动根基。”章玉鸣语气淡然,人活一世,无论怎样选择,只要能为自己承担代价便足矣。
姜渔闻言没再说话,神情有些恍惚,章玉鸣挑眉,“怎么,你忘不了他?”
“胡说什么。”姜渔懒懒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声音放低,“只是觉得太过意外,也有些佩服他的勇气。”
若是换做自己,定然没有这般魄力。就像前世今生,他从来都只会守在原地,等着章玉鸣来找自己,却从来不敢主动迈出一步。
这一日,他无数次想起,若是昨夜章玉鸣没有来,他们二人,或许真的就要就此错过,余生再无交集。
往后章玉鸣应当会娶一位贤惠温柔、全然合他心意的夫郎,安稳度日;而自己,或许会永远困在身份的枷锁里,一生循规蹈矩,再也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不过还好。姜渔抬眸,望着男人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努力仰头在上面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还好他来了。
只要他还愿意为自己走出这一步,剩下的情绪,他都可以全盘接住,痛也没关系。
——
多年后的深夜。
章玉鸣深陷梦魇之中,眉头紧锁,浑身冷汗涔涔,口中不住发出压抑的喘息,挣扎许久都无法醒来。姜渔被他的动静扰醒,刚要出声唤他,就被他猛地圈住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折断。
“你这个混蛋!疼死我了!”姜渔惊呼几声,推拒着章玉鸣,这人还是毫无反应,姜渔心里也慌了,在男人耳边不住轻唤着。
不知过了多久,章玉鸣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猛然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姜渔连忙顺着他的胸口安抚,“怎么了,给我好一个吓。”
“小渔?”章玉鸣回过神,一眼便望见身边的人,猛地抱住,用了力气的,箍得姜渔又是痛呼一声,不过没有再挣扎,而是从枕边摸到一方帕子给男人擦着汗,轻轻拍着男人的胸口,“我在呢。”
好一会儿章玉鸣才松开他,眼底猩红一片,牢牢盯着姜渔,眼神让人害怕,只是姜渔不怕他,捧着他的脸颊,“这是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了上辈子的你。”章玉鸣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依旧将人抱在怀里,气促的喘息久久平复不住。
姜渔愣了片刻,才明白他口中的“上辈子”所指,回抱住男人,轻声问,“那上辈子的我,是不是特别傻?”
男人热泪盈眶,并不答话,只道,“对不起。”
“我的好夫君,怎么又在道歉。”
“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
在姜渔的口中,自己离开后他过得很好,可在他视角里,他过得并不好。
“没关系的,都熬过来了。”姜渔轻拍着男人结实宽厚的背,嗓音温柔,“我的夫君也很辛苦啊。”
两个人是不一样的苦,真要说,只怪这世道磋磨。
章玉鸣缓了许久,才松开姜渔,深沉的目光落在姜渔身上,开口解释,“彭夫人是我手下副将的夫人。”
他终于可以坚定地向自己的夫郎解释清楚当年的误会。
这些年过去,姜渔早已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甚至一时都想不起彭夫人是谁,待章玉鸣提起,才缓缓忆起往事,当即用力点头,“嗯,我知道的,早就相信你了。”
“其实,我那些年,无数次想过要回来。”章玉鸣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些话时隔多年再说,或许早已无济于事,可他还是想让姜渔知道,不想让姜渔觉得彼时的他不值得章玉鸣牵挂。
“当年与皇兄相遇后的第二年,我便筹划着回来看看你们,可偏偏遇上了意外。皇兄身边一位幕僚的家眷被仇人寻得,一家几口尽数被掳了去。我们寻了整整三日,最终在一处破庙里,找到了他们。”
时至今日,他仍旧对当时见到的场面心有余悸。
姜渔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握着他的手给他安慰,“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被人活活剥了皮,四肢被砍断大半,只剩一点皮肉挂在身上,死状惨不忍睹。”
“而那个孩子的母亲,也就是幕僚的妻子,下场更惨。我们赶到时,她还有最后一丝气息,浑身皮肉被剥离殆尽,身下血流不止,即便只剩一口气,还在拼尽哭喊着自己的孩子……”
“好了,不要说了。”姜渔捂住他的嘴,温热的唇瓣贴在男人冷汗涔涔的脸上,脸色惨白,温热的泪水落在冰凉的脸颊上,声音带着颤抖和哽咽,“我们不想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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