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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1 / 2)

晨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落在姜渔苍白的脸上。

他是被头痛胀醒的。

眼皮重得像浸了水,费力掀开一条缝,眼前仍是模糊一片。昨夜的恸哭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一双眼肿得老高,头脑直到此时仍旧有些发蒙。

他下意识往身侧摸去,又空又凉。

心头骤然一沉,难不成昨日只是一场梦。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踉跄着就要下床。

外间的夏承宥闻声,推门而入。

“钰儿?”

看清来人,姜渔浑身一僵,紧绷的心缓缓放松下来,又是上前一步抱住夏承宥,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干涩,“皇兄。”

注意到他没有穿鞋袜,夏承宥让他先回榻上,随即也走到榻边坐下,他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彻夜未睡,面容有些憔悴。

姜渔迟疑着靠过去,轻轻倚在兄长身上,后怕道,“我还以为是梦呢。”

夏承宥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些轻哄的意味,看着对自己格外依赖的幼弟,思量片刻,还是开口,“钰儿,你已十九岁了。”

姜渔眼睫一颤,看向他。

“你是双儿,我是男子,这般亲近,于理不妥,往后要避嫌的。”他道,放在姜渔肩上的手倒是没有收回去。

说的也是,姜渔唇瓣轻抿,心底却不高兴了,便挣开夏承宥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人躺着,背脊绷得笔直,话也不说了。

可不过片刻,他肩头微微耸动,无声的抽泣从喉间溢出,不是昨日那般嚎啕大哭,是如从前一样的,躲起来委屈流泪。

夏承宥心头一软,也顾不上什么分寸的,伸手将他轻轻转过来,叹息一声,柔声道,“是皇兄说错话了。”

他的钰儿离开之时不过十岁,九年未见,便还当他是十岁的孩子好了。

“皇兄哪里会错,是我的错,这么多年都不曾找我,想来也是不在意我的。”他独自摸着眼泪,出口的话半真半假,倒是带着实实在在的怨念,夏承宥彻底拿他没了法子,“我一直在找你的钰儿。”

“那时也未想到夏宗擎竟能凶残至此,连你也不放过。我以为你去了江南,这些年来来回回,皇兄跑遍了江南寸土,始终未得你踪迹。”

竟能让他在苦寒的北地找到他的皇弟,何曾不是上天垂帘。

姜渔本意也不是想要指责夏承宥,听到这话,也不在拘于往事,他枕在夏承宥腿上,哑着嗓子小声说,“皇兄,我头好痛。”

夏承宥伸手,温热的指腹按在他酸胀的额间,一下一下揉着。

钝痛渐渐缓解,姜渔闭着眼,呼吸渐渐也放缓,过了会儿,他又嘟囔,“眼睛也疼。”

夏承宥垂眸,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双眼上,眼尾通红,从前精致的眉眼如今肿成一条缝,看着让人心疼之余,不免惹人发笑。

掌心轻轻覆在姜渔眼睑之上,久未的沉香气息让人依恋,姜渔鼻尖一耸。

恰在此时,下人端着温水温帕进来。夏承宥接过,拧干,擦了擦姜渔刚哭出泪痕的脸,温热的帕子敷在姜渔眼上,“敷一会儿,肿消些会好受一点。”

“嗯。”

姜渔乖乖应着,抬手抱住夏承宥的手捧在胸前,过了会儿又把整张脸埋进去,抿着嘴,一言不发。

屋内静了片刻。

夏承宥曲指轻轻碰了碰姜渔柔软的脸颊,“钰儿这些年,是不是受了大委屈?”

这话其实不必问,他一个半大孩子,一路的艰难苦楚,必不可能少的。可是夏承宥想让他说出来,他怕姜渔一直憋在心里郁结于心,说出来总会好些。

姜渔沉默许久,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弱,“没有。”

说什么?无从说起。

只道,“我只是太想皇兄了。”

夏承宥心知他藏了心事,却也不再追问,空着的手抚过他乌黑的发,“那以后就留在皇兄身边,哪儿也不去了。”

姜渔重重点了点头,转过身把脸埋进夏承宥怀里,沉香的气息更重了些,好像回到了幼时安稳的岁月。

院外。

章玉鸣牵着初来茫然的姜溯言,立在廊下,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屋内。

姜渔再次睡熟,夏承宥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姜溯言身上,夏承宥神情复杂,想起了某个人。

“言儿,这是你阿父。”章玉鸣同姜溯言道,姜溯言抬头看看夏承宥,又看看章玉鸣,心里更加迷茫。

他,有两个阿父?

夏承宥显然有话跟姜溯言说,便想先带着孩子去另一间屋子,章玉鸣上前一步,踟蹰着开口,“殿下,我能见见他吗?”

夏承宥回看他一眼,神情平淡,“等钰儿醒了,你自己问他。”

章玉鸣便在院里一直等。

从晨光初起等到日头偏西,直到午后,姜渔才缓缓醒来。他托人进去通传,不多时下人回来,摇头,“小殿下说,不见。”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章玉鸣心里。

他心口一空,像院里落尽叶子的枯树,光秃秃的,说不出的空落。

只能死死咬紧后槽牙,直到嘴里漫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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