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 / 2)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
姜渔始终闭门不出,却也不曾出言赶他,让他心里存了一份期望,又总是落空。夏承宥默许了章玉鸣留在宅子里,白日里,他随其他幕僚议事,夜里,便独自站在姜渔院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偶尔是姜渔对兄长依赖又亲昵的娇声,又或是对姜溯言温柔的笑语,隔着一道门,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屋内,姜溯言难得依偎在姜渔身边,小声问,“阿爹,阿父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姜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其实不想大人之间的事影响到孩子,只这事他还是随了自己的心,愧疚地摸了摸姜溯言的发顶,轻声道,“他没做错。是阿爹心里,有个解不开的结,暂时不想见他。”
姜溯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爹不想见就不见。”
他快十岁了,阿爹独自养活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他心里最要紧的,从来只有阿爹。阿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他可觉得这几日,阿爹只是看起来开心,心里还是苦的。
——
夏承宥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因为姜渔和姜溯言,他已经在望潮县耽搁太久,此番便要启程前往其他州府。
当然,姜渔和姜溯言,他也一定会带走。
章玉鸣如今也跟在夏承宥身边做事,他与姜渔之间的事,夏承宥再没问过,待他如同其他下属一般,并无特殊。
临行前夜,章玉鸣一如往常,坐在姜渔院外。
这些时日二人明明在同一间宅子里,却再也没有见过一面,章玉鸣只以为姜渔刻意躲他,仍不愿见他。
谁知,夜色深沉之时,姜渔忽然推开了房门,彼时章玉鸣正坐在院内出神,见他出来拘谨了些,慌忙起身想靠近,又在离他半步距离之时堪堪停住。
姜渔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并未多加言语,将一个小小的包裹放在章玉鸣面前。
里面是二十两银子,足够章玉鸣新娶一个温柔贤惠、又合心意的夫郎。
去年给姜溯言买的长命锁,还有不久前,补给姜渔的定情信物——一只成色算不上极好,却已经是他倾尽所有的白玉手镯。
而最上方,平铺一纸。
笔墨清隽,字迹利落,是一纸和离书。
姜渔把所有东西都还了回去,也让他看见一个,他从不曾见过的姜渔。
“皇兄很看重你。”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以后,你便跟着皇兄吧。”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手腕骤然被一只灼热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回头,章玉鸣一言不发,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掌心滚烫,内心却空荡。
僵持片刻,章玉鸣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姜渔没有回头,径直离开,背影依旧单薄。章玉鸣站在原地,虚空攥了攥手心,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去找夏承宥,说愿意前往江南。
夏承宥斟了杯茶推过去,“想好了?顺天道不好对付,此去数年,未必能归。”
“想好了。”章玉鸣点头,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姜渔一点时间。
此去经年,会有诸多变数,或许心仪之人会嫁作他人。
可是……
他敛下心绪,哪怕姜渔不同他和离,以现在的他,也没有资格与姜渔并肩。
——
章玉鸣同姜溯言告别,九岁的孩子向来性子内敛,此刻眼眶微红,露出几分孩子的神情。
这几年,他是把章玉鸣当做亲阿父的,一时间难以割舍。
“放心,阿父会活着回来的。”
他的夫郎孩子还在这里呢。
姜溯言沉默地抱住他,眼泪止不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日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大人之间的事情不会告诉他,可是阿爹不高兴,阿父也是。
姜溯言随了夏家人,眼泪很多,哭得很乖,章玉鸣当亲儿子养的,哪能不心疼,抱在怀里哄,越哄眼泪越多,最后是姜溯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脑袋埋在章玉鸣脖颈里,止住了眼泪。
“好儿子,你帮阿父一个忙。”章玉鸣擦干他的小脸,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姜溯言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
姜渔闭门不出,章玉鸣白天见不到,便只能趁夜里,避开下人,让姜溯言给他留了门,悄悄进了屋子。
床榻上,姜渔睡得正沉,呼吸平缓,只眉心蹙着,莫名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睁眼,黑暗中,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立在榻边,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声惊呼刚到喉间,一只温热的手便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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