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4)
“言儿,外头冷,别带昭儿到处乱跑,知道吗?”屋内,姜渔扬声叮嘱。
已经八岁的姜溯言,早已是个沉稳懂事的小汉子,渐渐显出几分像夏承宥的清冷寡言,唯独在姜渔面前,还藏着几分未脱的孩童心性。
他闻声立刻应声保证,“阿爹,我只同昭儿在院里玩,不往远去。”
昭儿是章玉林与徐小满第一个孩子,大名章慕昭,刚满两岁,最喜欢跟在姜溯言身后颠颠地跑。
“言儿乖的很,不必管他们。”徐小满这两年随章玉林应酬往来,气质早已沉淀下来,除却一张圆脸仍带几分稚气,谈吐举止已然是大户人家主君的模样。
如今他们兄弟两家在望潮县,已是数一数二的显贵人家,每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不过他二人都不喜这些,多数都让管家打发了。
“瞧你脸色不好,是夜里没歇息好吗?”徐小满见姜渔神色恹恹,不由关切。自打他今早来了,姜渔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姜渔摇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日子,他总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与章玉鸣从前说过的相差无几。
梦里那人离家十几年杳无音信,他独自在乡间苟活,艰难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
可每每一睁眼,眼前便是章玉鸣温热的胸膛,反而让那梦境显得愈发真切,扰得他几日里来心神不宁。
“小满,你说梦里的一切都十分真实,是因为什么?”
“你这是梦到什么了?”徐小满捧着茶杯暖手,侧头瞥见窗外雪花又纷纷扬扬落了下来,便吩咐下人把姜溯言与章慕昭带回屋来。
“我总梦到他待我不好。”姜渔小声开口,徐小满不免捂嘴偷笑,“那这梦指定是相反的,章二哥对你多好,恨不得含在嘴里让你免受风吹日晒。”
“少打趣我,你这话说的,好像大哥待你不好一样。”姜渔恼了,徐小满一看他脸红笑得更欢,“章大哥对我确实也好,可如今望潮县谁人不知,这镖局的东家是个惧内宠夫的汉子,夜里都不敢招呼他出去喝酒!”
他并无半分取笑之意,“你啊,少胡思乱想,一场梦而已。”
“说的也是。”姜渔也不再去钻那个牛角尖。
徐小满又将他细细打量一番,这两年姜渔都被精细养着,每日滋补的膳食汤药不断,如今面色红润,徐小满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泛着莹润的光泽,连根头发丝都养得精细,乌发如绸,不见一丝枯涩散乱。
若是因为一场梦便怀疑这一切的真假,未免不妥。
“好了,雪越下越大,我也该回了,他们兄弟俩估摸着也要回来了。”徐小满起身。
章玉鸣和章玉林今日去郊外练兵场了,天色已近傍晚,确实该回了。
送了徐小满出去,姜渔带着姜溯言回屋,八岁的孩子已长到他肩头,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手,掌心温热,反倒自己的指尖寒凉。
“我给阿爹暖手。”姜溯言道,攥着姜渔的手不放。
“你阿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言儿晚间想吃什么?”姜渔侧躺在软榻上。
榻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又覆了一层雪白狐裘,坐卧上去绵软陷身,暖意裹人,半点凉意都无。
入冬之后天寒气冷,他便不爱出门,整日闷在屋里,身子也越发慵懒。
“下雪了,吃古董羹好不好?暖和。”姜溯言伸手扯过薄被,轻轻盖在姜渔身上。
他如今渐渐长大,也知道阿爹身子弱,章玉鸣不在时,便自觉担起照顾姜渔的心思,每每像个小大人一样,都让姜渔苦笑不得,心里又十分熨帖。
姜渔颔首,古董羹确实不错,适合冬日里吃,便吩咐下人去准备,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言儿来,陪阿爹一起躺会儿。”
“阿爹,我已是大人了。”姜溯言脸颊一红。他早已不同他们一处歇息,更别说同阿爹依偎在一起,要是被阿父知道了,肯定又要让他抄书。
他阿父可不会管随口指定的书本有多厚,虽然每次都有阿爹求情最后不了了之。
“是啊,言儿长大了,都不愿同阿爹亲近了。”姜渔轻叹一声,往里挪了挪,故作失落。
那特意留出的位置意思分外明显,姜溯言无奈,只得脱鞋轻轻躺了上去。
“真暖和。”姜渔从身后环住他,姜溯言此刻才明白,阿爹哪里是想同他亲近,分明是把他当作暖炉。
不过他也不介意,左右阿父在家时,也是这般用处。
父子二人依偎在一起,屋外雪花簌簌落在屋檐,轻响细碎可闻。屋内十分暖和,只听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安静又温馨。
章玉鸣策马归来,落了一身白雪,他脱去大氅进屋,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姜渔这几日满怀心事他是早早就发现了的,眼下见人好不容易熟睡,便不忍惊扰。
日色渐沉,姜渔悠悠转醒,一睁眼便见男人端坐在桌前,目光柔柔落在自己身上,姜渔撑起身子往外一看,已是夜色一片。
“什么时候回的,也不喊我。”
“见你睡得正酣,总归也无事,多睡会儿无妨。”章玉鸣走至榻边,伸手将人打横抱起,揽在怀里。姜渔顺势贴在他胸口,沉闷道,“这几日你跟大哥忙得很,都许久不曾好好同我说说话了。”
“明日歇一天,好好陪你。”章玉鸣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发丝,指尖抚过他柔软的脸颊,“长些肉了。”
“每日不是当归乌鸡汤,就是石斛炖肉,再不济还有杏仁酪、桃胶米羹一类,若是不长肉那才叫稀奇。”姜渔闭着眼嘀咕,尚存几分倦意。
托着他腰臀掂了掂,说是长肉了,怀里的分量还是轻得可怜,不过面色确实红润许多,章玉鸣捏着他两只手把玩,“愈发漂亮了。”
“这便是嫌弃我往日貌若无盐?”姜渔慢悠悠睁开眼,眼神落在章玉鸣脸上,仿佛这人若是敢点头应下,他便要生气。
“我哪里敢嫌弃夫郎。”章玉鸣早已摸索出哄这双儿的法子,“夫郎不嫌弃我,就是老天爷开恩。”
“胡说八道!”姜渔悄悄弯了唇角,又想起一桩不愉快的事,“昨日刘员外送了个侍从过来。”
“嗯?”章玉鸣这几日早出晚归,一时没想起来是何人,“刘员外?”
“言儿学堂里那个小胖墩的阿父。”姜渔提醒道,心里稍微亮堂了些,“许是见你我二人成亲多年没有子嗣,便送人来,好叫你开枝散叶。”
“这不存心害我吗!”章玉鸣听他酸溜溜的语调,顿时拔高了声音,“我那么大一个儿子摆在眼前,他是眼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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