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4 / 4)
一别多年,姜渔一时不敢相认,凭着模糊记忆轻声试探,“你是……楚三哥?”
“是我,正是我!”楚怀笙见他还认得自己,心中欣喜。
姜渔也笑了,“楚三哥变了许多。”
记忆中的楚怀笙,是张扬明媚的世家小公子,带几分纨绔意气;而眼前之人,锋芒收敛,眉宇间藏着淡淡愁绪。
“跟着太子殿下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都给我饿瘦了!你看这衣裳。”他举起衣袖给姜渔看,连声抱怨,“连蜀锦都穿不上,只给粗布穿,磨得皮肤生疼!”
这番话惹得姜渔轻笑。
这般熟稔热络,看得章玉鸣一时拳头硬了。
他与楚怀笙前世本就互不对付,见面总要拌上几句。
楚怀笙武功平平,打不过他;可他每次受伤,又总要找楚怀笙医治。
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一身娇气,比姑娘双儿家还难伺候。
不过经他一闹,章玉鸣倒也忽然想起——
粗布绸缎,于他这般武人并无分别,可他的小夫郎肌肤细腻,理应穿最好的料子。他暗自记下,回头便向夏承宥要些上等丝缎,给姜渔做新衣。
“家中房间不多,委屈楚公子与陆统领同住一间。”章玉鸣淡淡开口。
楚怀笙闻言,脸色微变:“我怎能与他同住?他整日打打杀杀,一身血气,我闻不得。”
“另一间住着两位阿么,难不成你想与阿么们同住?”章玉鸣似笑非笑,“想来阿么们不介意,就不知楚公子……”
“罢了罢了。”楚怀笙懒得与他计较,“我与陆统领也算旧识,同住无妨。”
话音刚落,陆戈便将他的行李搬了进来。竟是个足有一人多高、两人宽的大麻袋,亏得陆戈力气惊人。
“先放院里便好,辛苦陆统领。”楚怀笙上前解开麻袋,众人只见大袋套小袋,小袋裹小小袋,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这些都是药材,是我游历多年攒下的家底。”他指着两只木箱道,又一一介绍其他物件,“这是保养身体的,男子也需精细养护,不可一身粗野之气,否则姑娘家怎会喜欢;这是我的衣物,得重新清洗;这是平日消遣的玩意儿,内有我自己研究的棋法,改日教你们。”
章玉鸣只觉他依旧麻烦至极,懒得再听,拉着姜渔转身便走。
不过他回头看了楚怀笙一眼,见他确实细皮嫩肉的,眉头一挑,想起些什么。
入夜,章玉鸣抱了一小袋瓶瓶罐罐回卧房,姜渔刚洗漱完,坐在铜镜前理着长发。
透过镜子看他拿了许多东西,便回头看他,“找楚三哥做什么了?”
“同他讨了些东西。”章玉鸣道,细致找出里面桂花油,滴了一滴在手心中闻了闻,的确香气浓郁。
又在手心搓热揉开,小心翼翼往姜渔发尾抹去,神色郑重地像在做什么大事。
“似乎,的确柔软了些。”他道,爱不释手又摸了一把。
姜渔一时恼了,把头发一把撩走别在另一侧,不让他摸,“怎的,嫌我平日里头发枯槁,不好摸?”
“不是。”章玉鸣知他误会,“乡下没这些珍贵东西,从前就想把你精细养着,不得章法罢了,眼下有了他,就知如何养了。”
姜渔自知误会了,一时有些脸热,不过他确实前几年日子过得艰难,不只头发,就是身上也有些不细致的地方,还是要好好养养的。
“对了,大哥传信来,说是临水县的生意基本稳了下来,待小满腹中孩儿满三个月,便可去往别处开分局。”
“这般快?”姜渔惊讶连连,“大哥他们效率真高。”
“临水县县令有几分作为,清正廉洁,处处为民。大哥同他打过交道,另外也达成了交易,只要能给临水县带来好处,他愿意与我们结交。”
“这人倒是不错。”姜渔点头,难得乱世出个好官。章玉鸣为他解惑,“他是崇熙十五年的榜眼,很得太傅大人看中,可惜性子太直,得罪了不少朝廷重臣,才被贬来此地的。”
“倒是可惜了……”
“小渔,我有个规划。”章玉鸣环抱住他,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
他们望潮县在夏朝至东,再往东就是一洋之隔的别国。往北倒是还有地界,只过于酷寒,已是人迹稀少。
望潮县因冬临大海,地势低洼平坦。除上林村沙地多不易耕种,其他村子土沃地广,且土地绵延成片,最适屯积粮草。临水县在西,地势高峻,山岭环抱,易守难攻,恰如一道天然屏障,可将望潮县稳稳护在身后,进可攻,退可守。
因此章玉鸣打算,以临水县为御敌前沿,将望潮县划为后方根基,着力安抚百姓垦田积谷、专作粮草供给之地。
“你打算?”姜渔读过几年书,自然知晓他未尽之意,“是为了皇兄吗?”他低声道。
章玉鸣笑着摇头,“为我,为殿下,亦是为了天下早日安定。”
等他们彻底占据两县,还可以往西、往南发展,直到彻底占据整个延州府。
“我听你的。”姜渔低声道,靠在他怀中闭上了眼。
虽不愿他涉险,可自己和皇兄的身份,已早无退路,他肯为皇兄谋划,是他的幸,亦是皇兄之幸。
姜渔从不怀疑章玉鸣的能力,只觉得这人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谢谢你。”他小声道,凑到章玉鸣耳边蹭了蹭。
“这般生分作甚?”章玉鸣捏着他指尖把玩,“你好好养身子,等日后海晏河清,我同你游览这大好河山,才算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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