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3 / 3)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将守直大师留下的话语又重复一遍:“众生欲脱生死免诸轮回……先断贪欲,及除爱渴?”
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胤禔思考之际,王司官扯着大嗓门嚷嚷:“殷司官?殷司官!殷司官!!”
“嗯嗯嗯?”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棺材里发现了不少东西,快过去瞧瞧罢。”
胤禔勉强打起精神:“来了。”
他来到棺材边上,细细看着被衙役几人取出的尸骸,十年的光阴足以让两具尸体化作骸骨,不过裹尸布、衣物、头发乃至指甲等物都保存了下来。
胤禔想着守直大师的话语,顺势看向那具女性尸骨。他眼尖地注意到那具女性尸骨腹部留下的圆形石头,脱口而出:“……石胎。”
李仵作顺着胤禔的目光也注意到这一细节,他连忙净手,小心翼翼将不规则的圆石取出,放入盘里仔细观察,片刻后他面露惊讶:“真的是石胎!?殷司官怎么知道的?”
“守直大师……刚刚告诉我的。”胤禔看向蒙鸿博,“你母亲去世时,还怀着孕。”
蒙鸿博面白如纸,又晃了晃。
不同于满心震撼的他,王司官和李仵作经验更丰富,也更快明白胤禔的意思。两人面露疑色,却是默契地将疑问放在心底,继续仔细勘测白骨化的尸骸。
首先李仵作注意到两者的衣物,两者皆是穿着囚服,囚服并不完整,轻轻一扯便破裂了,已然有些被腐蚀风化。
李仵作捡起一小块碎裂的囚服,仔细查看外观,奇道:“殷大人,王大人,下官记得卷宗上显示蒙县丞乃是畏罪自杀?”
胤禔回想了下,颔首肯定:“没错。”
王司官示意两名衙役去将放在马车里的卷宗取来,同时注意着蒙父的尸体:“这囚服上有什么问题吗?我瞧着就是普通的囚服?”
“没有问题,才有问题。”胤禔摇摇头,说道:“你忘了?蒙县丞乃是畏罪自杀,事发前并未被逮捕入狱,卷宗上说其是在家中上吊的。”
经过胤禔的提醒,王司官突地面色一变。他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连连转了好几个圈:“对啊……我真是糊涂了。”
“那他为何会换上囚服?”
“又为何会与迟几天死亡的蒙夫人一道被丢弃于乱葬岗?”王司官喃喃自语。
“说不定是说谎了吧?”胤禔轻声道,忍不住又瞥了眼蒙鸿博:“比如声称其死了,希望蒙夫人和蒙哥儿能露出马脚来。”
“还有可能用蒙夫人……”胤禔顿了顿,才轻声说道:“来威胁。”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蒙夫人的骸骨上,叹道:“要是如此的话,便可以证明为何蒙夫人虽为怀孕之身,但却是遭受酷刑而亡。”
“等等!?”方才还沉浸在石胎所带来的震撼之中的蒙鸿博猛地抬起头来。他面色惨白,声音发着抖:“遭受酷刑……是什么意思?”
“……”胤禔哑然不语,实在说不出话来。勘察告一段落的李仵作抬起头,轻声与蒙鸿博解释道:“蒙夫人左右膝盖粉碎、盆骨、胫骨、腓骨和脚掌皆存在骨折骨裂的痕迹……”
“……”蒙鸿博的呼吸渐渐急促。
“蒙夫人身前应当遭受过棍棒类……或者是刑具的摧残。”李仵作挪开视线,不忍再看。
蒙鸿博双膝骤然一软,直直瘫坐在地。
此刻,他的大脑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白雾所笼罩,只感到天旋地转,无数身影在他的眼前晃动,阵阵呼喊在他的耳边回响。
然而他的双眼却空洞无神,渐渐地,意识也开始模糊。
最终,蒙鸿博晕了过去。
衙役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即将要摔倒的他。胤禔、王司官和李仵作见状,忙走上前查,皆不由地叹息。
“晕过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胤禔一边吩咐衙役将蒙鸿博抬进屋内,一边轻声回应。
王司官和李仵作沉默片刻,喟然一叹。
胤禔默默地将目光转向两具骸骨,沉声道:“我们能做的,便是尽快寻出真相。”
“是!”李仵作精神为之一振,集中精神继续勘察两具尸骸的状况。同时王司官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冷静下来后他对胤禔说道:“暂且不论其他,单是蒙氏夫妇的尸首情况,便足以对本案提起重审了吧。”
胤禔点了点头:“没错。”
蒙夫人遭遇的刑讯已远超正常情况,加之其身上有孕,整个审问过程都与律例规定不符,另外加上卷宗缺乏的证据,乃至蒙县丞死亡时间的差错,都证实这件案子另有隐情。
胤禔看了一眼正在检查尸骨状态的李仵作,决定立刻与王司官开始书写卷宗,让人送回京城,尽快重启本案的重审:“避免夜长梦多,最好今日就拿到许可。”
“今日恐怕有些困难。”
“总要尝试一二的。”胤禔笑了笑,将书写好的卷宗交到负责传信的侍卫手中。侍卫听出胤禔的意思,返回京城后立刻将信件送到刑部尚书图纳的手中,并顺利拿到许可,带足人手赶赴寺庙。
当晚,临江县大门被轰然打开。
因着已是宵禁时间,城里百姓们只听见外面骚动的声音,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次日早上,他们才发现临江县衙被官兵包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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