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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2 / 5)

裴忻:“放开我!”

无声对峙几息,裴序掷开他的手,讥讽:“算了吧,裴忻。”

“你太浮躁了。”

如果连这都接受不了,谈何接受他跟她的孩子?

浮躁,是裴序对归来之后的裴忻的评价。

绛郡公让他去羽林军中历练,他也沉不下心,闲了就镇日朝宣阳坊跑。

九月后,通过科举礼部试士子的名单出来了,桑妩去看了放榜,便越发直观地发现,其上贵族与寒庶的比例十分悬殊。

太祖重设科举,是为寒门庶族提供一条入仕之路,似裴忻这样的人,原就可以通过恩荫轻易获得官职,本该是泾渭分明,但只要朝堂上大多权柄仍落在士族勋贵手里,这条路,便任重道远。

绛郡公算是面皮薄的,若是纨绔,他绝不会举荐,但大多家族不会这样觉得。

当今宰辅之一郑林儇曾言,士族百年,底蕴厚重,家学渊源,为后世传承了多少籍典与匠术,本就该得到独一份的尊重和优待。

而勋贵自认跟随太祖征战,功勋卓著,文可定乾坤,武能安天下,这样才叫国之栋梁。

双方争了几代天子,如今亦是表面平静,其下暗流涌动。俱都认为,权势只有笼在自己手里,利刃才能对准旁人。

今年的科举榜,尤引人注目。桑妩起初只觉比例夸张,十月,一名落榜士子凭一篇讨伐士族纨绔舞弊的檄文名声大噪,又在风口浪尖上,投了曲江。

对方的尸身于清晨被游人发现,报至万年县,万年县县尉何元驹恰是这位士子檄文中讨伐对象武濯的姐夫,需得避嫌。

于是案子上报至大理寺,裴序亲自接了手,带郦参现场勘查,又走访死者人际关系,数日脚不沾地。

最后排除了自杀可能。

而此时凶手线索寥寥无几,正常人下意识便会将目光对准因此名声受损的士族,其中又以武濯、何元驹一家嫌疑最大。

毕竟,杀人动机有了,又是在万年县治下,行事方便。

不几日,武濯便在大理寺狱中认罪自裁了,自己主犯,姐夫从犯。即便何元驹咬死不认,甚少管事的大理寺卿王衡却破天荒地明示下属们,可以结案了。

此时距离放榜不过数旬,长安中还滞留有许多落榜士子,要求重判何元驹的声音愈演愈烈,桑妩在宅中都听闻不少。

桃枝儿问:“为何连不读书的平头百姓也这般气恼?”

桑妩道:“谁家还没个寒窗苦读想走科举的亲戚呢?”

尤其是先帝时取消了商人科举的限制。

她点评道:“再则,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今年收成不好,坊间的日子不好过,再看那些贵人,生活安逸,却什么好处都想捞在自己手里,自然心里就不平衡。”

桃枝儿:“那小娘子觉得四公子会如何判罚何县尉?”

桑妩瞥了这好奇的小丫头一眼,道:“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桃枝儿嘻嘻一笑。

傍晚,裴序来时,桑妩便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忙起来,脚不沾地的,连郡公府都不回,让苌楚每日安排好换洗衣物,但还是每隔数日就会过来,带着白日未能处理完的公文,待到她睡下之后才离开。

其实桑妩说过:“若实在忙,可以不用过来。”

只不过对方一句“阿妩这是在心疼我”令她收回了这话。

因他的笃定,她越发莫名地别着劲,裴序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乐在其中。

势必要她主动承认自己的心意。

他不肯给她,拿私相授受的由头压下来,她便继续不允他走正门进。西苑的矮墙成了他专属的通道。

桑妩莫名将起居搬进水榭之后才发现,原来裴四郎是很会忽悠人的。

只今日,他面容的倦色较往日更为明显。

听了她的问题,沉默了一下,道:“这件事,已经非是我该如何判罚……”

桑妩顿了顿,问:“莫非还有内情?”

裴序原本亦怀疑何元驹。

因武濯确然是长安中有名的纨绔,曾当街杀过奴仆,目无王法惯了,但提了二人堂审数次,皆没有确切的证据。

王衡开口之后,他却忽地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于是他申请检阅了礼部封存的试卷。

裴序道:“此人水准,只能说是平平,不论落榜是否有疑,至少……”

他的长指点在那篇檄文上,眸光微寒:“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他是昔年的状元,非是凭恩荫才有的功名,他的点评,便主考官也得听一听,评价一个落榜士子,还不至于失了水准。

桑妩呼吸为之一顿:“你是说,有人刻意地在挑起士庶矛盾吗?”

裴序揉揉眉心:“我当然不希望是这个结果。”

头痛中,一股清凉的气味扑面而来。

太阳穴被人笼在指尖,舒柔地按压。

薄荷油逐渐化开,令裴序连续运转数日的头脑清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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