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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3 / 5)

至于那时为什么跟她说“不知道”,她也自然而然地找到了理由替他开脱——是因为朝堂上的事,觉得没必要跟她说。

她实实在在地叹了一声:“好厉害。”

“我们才在汴州驻了一日半,郎君那时候就布好了局,竟方便了现在。”<

只那时,没有察觉这一层,只是为了更彻底剿匪。

他一个从来公私分明的人,明知自己职责不在,偏偏要插手汴州的事,跟四相公联手,自然是因为六郎。

桑妩又叹。

这跟一些因情爱便醋性上头,失去理智、操守崩坏的男子完全不同。

她之前隐隐说不上来,现在却意识到,因那些人所谓的爱,其实更多是一种欲,以占有为名,当出现自己可能无法掌控的情况时,便无法包容。

这种欲并非全然不好,有欲才有爱,不好的是,视心上人为自己所有,缺了分尊重。

是以贤人遏制,庸人放纵。

如珪如璋的裴四郎有了欲后,当然也介意,甚至在某种时候“逼迫”她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承诺,少年人般好胜。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兄弟阋墙,仍想着为弟弟报仇,还主动带她去扫墓拜祭。

桑妩的心被这一池春水泡皱,发涨。

有些话题,她很清楚地知道不能在裴序面前提,一提就不好收场了。

但她还是抿唇一笑:“其实刚办完丧仪的时候,我还做过梦,梦到……没死,而是被挟持了。只后来,一直没有消息,心下渐渐落定,便知道,也就是个梦了。”

相识一场,且将要成为自己夫君的人乍死,各方面的压力堆积起来,那段时日,尤容易做梦。

现在想想,仍觉得很艰难。

以前是在深宅后院,耳目闭塞,被迁怒跟怨怼缠身,只能独善其身,现在见识过,亲遇过,便更恨这些人目无王法,灭绝人性。

“所以我跟郎君是一样的。”她道,“一点也不怜悯他们,只觉他们该死。”

“公爹跟婆母听闻,一定快慰。”

“郎君,多谢你。”

桑妩说来,语气其实是很平静的。因于她来说,事情过去了,便不会再去悲伤烦恼,徒徒浪费心力。

只是谈及铁索军,难免想到相关的人,偶生唏嘘罢了。

她看着裴序,眼里还揣着真心实意的情愫。那句真厉害,也是叹的他。

裴序却有些听不下去。

看见她自嘲的笑意,难受的感觉,似落水窒息,或者时刻有人拿刃抵着他喉间,总之不能呼吸,也很难张口说话。

半晌,起身走到她旁边,俯下了身。

从背后环住了纤弱的她。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影响心情的东西。”

气息同阴影一并笼罩下来,他压着闷涩却不容抗拒的嗓音,轻声道,

“在这里陪我,要只想我。”。

中元这日,举朝放假,便连国子监也休沐。桑妩坐在马车里,隔着竹帘,贪看坊间烟火。

中元的灯会果然比乞巧瞩目些,这才午后,还没亮灯,但街口搭的灯山架子肉眼可观比那日更大许多。

但他们今日非是出门闲逛的。

车马一路驶出城门,青山长郭,渭水绕田。

谢公祠便建在水岸,去城一十五里。

边上原是间小破城隍庙,因这几年来拜祭谢公的人络绎不绝,香火顺带也繁盛不少,庙里的道士投桃报李,将平日清扫落尘以及更换贡品的活计都包揽了下来。

拜祭完谢公,城郊小道不好走马,干脆走着去数里外谢家。

当年安葬谢公后,谢师母不愿住城内旧宅,觉得整日面对旧人生活痕迹,只徒增伤怀,便在城郊置办了一间农庄,独自拉拔一子二女。

谢公年轻时颇有些前朝名士的放浪不羁,拒恩荫,结交寒门庶族,拖到而立之年才肯成家,娶的亦是落魄旁支庶女,气得自家祖父牙痒痒,结果这副做派偏入了先帝的眼。

与裴老相公相交时,已经在国子监磨练得温和了许多,只骨子里的清傲仍不曾改。

裴序简单给她说了下谢家如今的情况:“师兄早已定亲,之前在为父守制,今已出孝,打算参加今年的科考,想来婚期也将近。”

“阿禾未及笄,穗穗年幼,是以师兄平日会在家开设私塾,一是为附近村童开蒙,也兼收些束脩贴补家用。”

这便是读书人的可贵可爱之处了。

若他们想依附旧交情谋生,裴序绝不会撒手不管,但无论谢师母还是谢大郎,都没有将旁人的托底当成救命稻草,就此消沉。

可见即使落魄,也只是暂时。

可叹一身风骨。

“我们此时过去,应该正好撞上师兄授课……”

裴序想了想那个场面,有些头痛,提前宽慰了句,“你别怕。”

虽然没说什么,可话里话外,难免露出几分士族的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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