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4)
次日,按昨晚与绛郡公交代的那样,裴序先去了安仁坊崔宅。
拜访了两位外祖,母亲的一干兄弟中,只小舅舅崔九郎休沐在家。
外祖崔泓曾为太子少傅,今上登基后,任过尚书左仆射,在景麟宫变前就致了仕。致仕后做到了真正远离朝堂,寄情山水,裴序的那些个舅舅们任的也多是清要官职,与那些纷争毫无交集。
是以至今人人见了他,都还尊一句“崔相公”——这非是各家内部对已婚育郎君的称呼,而是对当朝实权宰辅的敬称。
裴序久居京城,与外祖时常见面,并不需要特别寒暄,代母问安后,便找到了小舅舅。
两位老人家年迈,许多陈年旧事都记不得了,也不是合适的打听对象。
但崔九郎亦只比裴序年长十岁不到,将那块玉鲤看了又看,也没什么印象。
他道:“这不像寻常的长命锁,哪有这样的长命锁。”
万事万物皆有规则,玉器铺子里,打造长命锁亦有形制,纵你式样跟雕纹再怎么变换,也都那几种。
这倒更像是人家极爱重的贴身玉佩。
裴序问:“长安里,十几年前,有没有哪个以鲤鱼为族徽的士族?或说名讳中带鲤的官员、未出仕子弟?”
崔九郎十几年还没出仕呢,他哪知道,只能道:“回头我问问大兄他们,这玉是谁的,就放我这……”
裴序却收了回去,不曾给他说话时间,只给他留下一张临摹的花样,揖道:“劳烦小舅舅了。”
崔九郎:“……”
下午在大理寺,与月前新到任的几位属官碰了头,剩下时间,只够将数月堆积以来的事务捡重要的过一遍。
大理正郦参是做事认真之人,原先一直在主簿的位置上,自从裴序升任少卿后,便将他提拔为了大理正。
在他回来以前,对方已按轻重缓急将卷宗分门别类地放在了他的理事厅。
一直看到四月份的卷宗,看见大理寺卿对汴州清剿后俘获的那群水匪的处置,裴序不觉蹙了眉。
郦参道:“这些匪寇皆是穷凶极恶之徒,审讯时下官也在场,谁人手上没个十几条人命……可王卿为何只判他们收禁一年,下官也不太明白。”
裴序问:“这些人眼下收禁在大理寺狱?”
“姑且是这样。”
裴序挑眉。
“狱中人数太多,牢房不够,陛下下旨在城郊新建了一座,待建好后便将所有匪徒转移过去,日后,由御史台直接管辖。”
裴序翻了翻往后的卷宗,抿唇,道:“知道了,先下去吧。”
郦参退出一半复又站住脚跟,转身道:“哦,对了,裴少卿……”
“润州,有您的信。”
一直将目光落在卷宗上的裴序,遽然抬眼。。
夜风寂静,光影微弱,回到寝院时,桑妩坐在榻边擦拭湿发。
婢女们看见裴序都自觉退了出去,此时,裴序接过了她手中的绸巾。
替人绞发,这是第二次做,他已经很熟练了。
擦得干燥后,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夜里湿发容易头疼,以后早些洗,莫拖。”
桑妩无奈道:“本打算下午的,结果八妹妹带着六妹妹几个来了。”
来之前不情不愿的,来了后很快又打成一片。这个八娘。
裴序挑眉,“来做什么了?”
桑妩笑道:“她们蒸花露玩,说我们院里的榴花开得好,要借一些。”
这个“我们”,说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裴序听了,觉得很舒服,莫名心情就好了许多。
桑妩似也心情很好,主动拾起一绺发丝让他闻:“郎君闻闻,拿她们送来的榴花露擦了的,可有一股子石榴味?”
什么榴花开得好,眼下六七月,长安城尽是榴花,不缺他们这棵树,裴序心知肚明,都是妹妹们交际破冰的手段罢了。
小姑娘家家,有时倒还懂事。
裴序笑了下,无不配合地俯身,却是直接压着人躺了下去。
下午理事不痛快的间隙,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个念头——此时此刻,她在做甚?
是在接着看那本《景麟式》,还是与婢女一块儿调香?
以前却从从未有过这个念头,因可以随时随地见她。久违一整天不见,他竟有些不习惯。
等到下值,回府后,又还得在前院书房装模作样上许久。
直到现在终于见上,亲了许久,气息都不稳,才堪堪消解了做事时那种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这种情绪非是因冗杂的公务而产生的,裴序想,而是我在想她。
因为心心念念,所以想见见不到时,做事都不痛快。
他温声问:“那你今天做什么了?也跟她们一块儿蒸花露?”
有没有……也念着他?
桑妩等呼吸均匀了,才回答他:“……没,八妹妹她们玩,我和七妹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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