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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4)

刺史府与州中公廨相距不远,在裴序造访刺史府时,府上管事便已遣人前往告知四相公,待裴序至访,四相公穿着绛紫官袍,腰佩金鱼袋,端坐于议事厅,已经烹好了茶,等着他。

言简意赅地问候过长辈身体,裴序便开门见山地说了昨夜情况。

在听到铁索军并未与他们起冲突,而是直接放行后,四相公的反应与桑妩如出一辙的惊讶。

他神情凝重,唇线微抿。

裴序心下了然。

其实四相公的样貌多承其母,又因镇日牵动漕运与军事,少了文人儒雅,多了铁血铮铮。

与自己、裴忻并不相像。

是故熟悉四相公,又与铁索军打交道的水营士兵们没能认出蒙面的裴忻。

来之前,他提前从七郎嘴里了解了一些情况。

近一年,汴州水营与铁索军之间有过数次交手,的确出现了一位从前没见过的所谓少主,只不过对方不常出面,铁索军中匪寇也都更听从另一个副统的指挥,裴序猜测,大概就是昨夜那个副手。

他道:“侄儿此来,是想请叔父调集人手,彻剿铁索军,永除祸患。”

论官阶,四相公比他更高。

但这位堂侄是由长兄一手教出来的,他的决策,四相公须得听一听。

裴序道:“汴州水营经叔父整肃,已大不同前,遇上寻常水匪几可歼灭,唯面对铁索军时数次失利。”

“一则因地形,通济渠河道复杂,芦苇荡、暗流、浅滩交错,一入战事,水营士兵如入迷宫。另一则,水匪能利用这点闻风而动,设伏逃遁,必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这一路,我亦见到沿岸坐落不少渔村,可为眼线。”

“侄儿设想,对这些与水匪互通的村民,公廨不可强势,当以安抚赏金为主,布告压力为辅,使他们为己所用,反取水匪动向。再以刺史府名义向附近州县借调步骑营兵丁,封锁沿岸,切断江面,作战时多备快船,少楼船,使水匪无处可逃,再假招安瓦解内部。”

最后,他淡淡道:“对付那些顽固、凶恶之徒,必要时无需留情,可以火攻之。生擒匪首,由侄儿押送京城发落,以儆效尤。”

这不失是一个周密的计划。

裴序昨夜未眠,脑海中不断推演、设想,至天色曈昽,这个计划才渐渐成型。

于一个从未实质地接触战事的文人来说,已经是他当下能想出最完善的计划了,他询问着:“四叔父以为可行?”<

四相公听过,却没立马表态。

他看了裴序一眼。

青年正襟危坐,垂目沏茶。

茗烟浅浅,他眉目疏朗,将一身白袍穿得雅淡。

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岂能方其朗润。1

察觉四相公似有迟疑,裴序顿了顿,抬眸:“叔父,是有什么顾虑?”

四相公沉默了一下,长叹。

四相公虽是地方官员,但每年天寿、冬至二节都需进京参与朝会,届时便下榻在郡公府。

是以,他跟这侄子之间并不生疏。

他叹道:“你若早数月来,我们或可以按你说的试上一试,如今……怕是难。”

裴序不禁蹙了眉:“叔父此言何意?”

他这一整月都在船上,行程不定,难以通信,是以并不知晓京城中的动向。

四相公搓了搓脸:“不瞒你说,月前我也上了折子,请求借调其他水营人手。”

“朝廷却一反常态,令我等日后尽量以招安为主,又拿漕运借口,将我汴州营中官兵调走了近五成。”

四相公哼了一声,“如今水营剩下的五成里,伤兵、老弱还有那些个勋贵家里送来镀金的娇饽饽又占去两成,若对上百十人的小股匪寇倒没什么问题,可……”

裴序蹙眉。

他问:“是天子的意思吗?”

开国之初,太祖定下辅、雄、望、紧、上、中、下七州等级,汴州属于雄州,刺史官居从三品,可越过中书省直接向天子奏事。

可天子的态度一向是支持剿匪,为何忽然变了?

四相公叹息一声,算是默认。

二人面对跽坐。

窗台映下日光,小茶炉里,笃笃滚着泉水,乳白色的水汽在光线中升腾直上,裴序的神情掩在水汽后,变得冷肃。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缘由不是那么简单。

沉默了片刻,他开诚布公道:“四叔父,侄儿昨夜……见到了一人。”

进入中原以来,炎夏一日赛过一日,在水上时还好,下了船,脚踩地面都觉得干燥滚烫。

太夸张了,这才五月下旬呢。

桑妩没有在北方生活的记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不耐热的缘故。但看裴八娘,也是捧着小水囊咕嘟咕嘟灌水,没走几步就叫“不逛了”。

心有戚戚地回到刺史府,府里虽还没摆上冰鉴,但有水扇跟消暑饮子,到底舒爽不少。

暮色四合,四相公、裴序从公廨回来了。

除了在陈留县境内不曾回来的裴三郎,见了其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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