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4 / 4)
她咬唇。
……他说得对,桃枝儿请来的大夫年轻又不对症,却轻易下这种定论,反而不可信。
裴序的话让她寻回了一些信心。
理智回笼,便觉得心虚。
其实……她刚刚是将失望迁怒在他身上了吧?
他一定觉得她不识好歹了。
他虽安抚了她,却并非原谅了她。
而是他士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将怒气发泄在她面前。
他心里存的怒未消,需要一些时间去自己消化,这时候根本不想看见她。
桑妩垂下一点视线,自尊却没有挽留。
只在那筠雾色的背影快要迈出门槛时,终究忍不住开口:“如果,我是裴四郎的妻……”
那声音太轻了,似青灯上的一缕烟,很快湮灭在明月西窗,又似蜻翅撩过水面,转瞬即逝,几不可查。
裴四郎似未听见,脚步不曾停留。
剩下那个有些越界的问题,桑妩也没问出口。
只涟漪再小,于经年无波的潭水而言,终会留下些什么。
桑妩没问出口的,裴序清楚明白。
《仪礼》贾公彦疏,七出者,无子,一也。
【如果我是裴四郎的妻,你还会这么宽容吗?】
【你,会休妻吗?】
这当然是一句废话。
他所读圣贤书写着,不孝之罪,无后为大。
他曾接受的思想教育,他家族推崇的观念,俱都印证着这一点。
他的大伯母,在族人间被交口称赞贤德,盖因绛郡公这一生六个子女,无论嫡庶,俱都平安健康地长大了,且都出人头地。
他的父亲二相公,因愧于三叔父的恩情,曾经还动过将他过继给三叔父的念头。
太平盛世,离不开人稠物穰,家族兴盛,离不开人丁兴旺,这等观念的形成,大抵离不开那些颠沛流离的乱世,于是世人在不能确保子嗣能否活,活下来又能否有出息的情况下,便只有以数量拼胜了。
裴序读过那些史,其实一直是很能认同的。
他也相当敬重、仰慕绛郡公夫妇,曾经一直将二人当做夫妻的“模板”——门当户对、相敬如宾,势均力敌、互为助力。
这是裴家未来家主需要的妻子,相当于一个符号了,以至于他本人的情爱并不重要。
所以,理智上,桑妩的这个问题注定不需要给出回答。
因没有【如果】。
在余杭,他对她的这一份照拂、怜爱、忍让,已经是最大的【可能】了。
但,如果……
长长木廊下,徐来的清风拂动袍角翻飞,这霁月光风、践律蹈礼的青年驻了足。
他还是忍不住代入了一下。
将模板的脸换了去,心里闪过的第一缕念头却是——
我可以过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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