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3)
不想夜幕初临,她又回来了,在书案前展开画纸:“……这个人,眉间戾气很重。”
灯下,裴序凝目看去,顿住了。
“我尽力照实画的,只确实隔得太久了。”见他久久没有反应,桑妩抿唇道。<
裴序蹙眉,问:“你可见过刺史?”
桑妩摇摇头。
这是一句废话了。
她的身份,不可能见过刺史。
裴序默然。
其实都不必再核实什么,画像上的人,眉目年轻些,但确实是他在刺史府见过的管事。
很像,她画得很像。
潜入民宅的贼人是刺史府管事,又阻止他追查万蓝……裴序微有迟疑,怎么会是刺史呢?
并非他笃信刺史为人,只这个案子,绛郡公回信提起京城里的线索与魏党脱不开干系,而这位杭州刺史,出身琅琊颜氏,曾官拜侍郎,是晋陵公主最信重的臂膀。
景麟宫变后,天子党式微,官员任免曾很长一段时间被奉明党掌握,此人也被魏权贬官出京,辗转升州、吉州、杭州,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官职,近年才被天子重新提拔。
他收了漫不经心,神色肃穆:“中旬一过,便启程回去。”
桑妩一怔:“突然这么快?”
她犹疑着问:“是不是……这张画像没什么用?”
裴序抬眸,灯光下,她眼底淡淡青色。
他以为她回寝院休息去了,不想,其实是连日将这匪首画了出来。
作为标准的士族子弟,裴序不仅擅诗书,也熟悉丹青之道,自然清楚,仅凭一日午后完成一幅画作是多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
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裴序摇摇头,握住她手腕细细揉搓,道:“很有用。”
他道:“你的推断无误。”
换从前,裴序根本不会想着要认真向她回答“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个问题。但现在,她刚刚亲历了风波,还为他锁定了一个人。
裴序很明白,这是因为她想去长安。
他的手指摩挲在她腕骨上,组织了一下语言,平静道:“你或许知道,我是因回避一些不必要的拉拢才回的余杭,而现在,背后的人这么做,证明他们改换了主意,要撕破脸皮,所以……于我来说,已经没有回避的意义了。”
“长安还有很多事情堆积,能尽早回去,也是好事。”
说罢,他顿了顿,直视桑妩。
灯下,他神色郑重。
“阿妩。”他微微叹道,“京城……或许不如你想象的那样好。”
“长安十丈软红,繁华如云,的确热闹鼎盛,引人向往,但,亦滋养出了许多贪婪人性、权欲执念,我……不知你会不会悔。如果留在余杭,纵我不能时刻照应你,至少会在离开前安排好一切。”
“你全然不用担心再像从前那样,你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郎君。”桑妩打断他,笑了笑,“我想问郎君,余杭城春水骀荡,可曾泡软过你的心志?”
她徐徐道:“前路莫测,我不知将来悔不悔,只知机会摆在眼前,若放弃,一定会悔。”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正是这种淡淡,又让裴序窥见她的本性,一时有些愕然。
桑妩说完后,气氛沉默了下来,她隐隐有些悔。
或许她应该说些什么与君同行的好听话让裴四郎高兴,但,兴许是今夜月光清明,照亮青年眼中的顾虑,让她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眼下,她觑着他的脸色,复又笑起来:“小时候,我阿娘与我说起长安,说每年放榜,有天子钦点探花使游马曲江,年轻女郎俱折花相送……郎君这般年轻俊秀,风华翘楚,应也当过探花使吧?郎君的名字,又留在雁塔哪块塔砖上?”
她这般巧言令色的夸赞几乎是随口拈来,未曾过心,裴序却不得不承认,的确让他愉悦了起来。
他抚着她的脸,捏了捏:“……等你亲自去看。”。
因今日是寒食前一天,有许多祭祀的准备事务要统筹、交代。这些从前都是三相公负责,今年交给了裴序。
明日还要忙碌整天,按说他应当早些休息,但……
曾经桑妩托付给他的那枚玉鲤,他让人拿去照着模子锻造了赤金项圈,重新镶嵌成了璎珞。
眼下,裴序亲手给那修颈戴上。
流苏精巧,宝石纷华,玉色映现当中,流金溢彩,霞光般明艳。
桑妩完全怔顿在镜前:“……这是我那块旧玉吗?”
裴序问她:“喜欢吗?”
“嗯!”
她点点头,手指抚上玉鲤,蹭了蹭。
“我小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璎珞,只后来变卖了,可惜了好久。”她摸着上面海棠,眉眼蕴着浓浓笑意,“好像!连花样也这么像……”
这次不等裴序再开口问,她主动抱了上来:“多谢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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