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近端午的一天晚上,袁贵田因事回乡,袁立芳便叫阿宝他们去酒店照应。贵田大酒店在阜绕镇是具有影响力的。当时良家妇女下海做小姐泛滥成灾。在贵田做的就有六个,年龄最大的二十七岁,最小的十八岁。因彼此都见过面。阿宝进门时她们便热络地打着招呼。她们并不像某些人形容的那样走在大街上,脚后跟都泛着淫荡,但她们绝对不失时机的同肖四海等几个人卖弄风骚。她们多数都喜欢靠近“知名人士”不计黑白,因为出了什么事或吃了亏有个替出面帮忙照顾的人。阿宝想肖四海指的女人是她们。但阿宝的原则是绝不与他们有染,尽管她们中有两个曾用尽各种伎俩,阿宝的心智却未摇晃过,这是我深爱阿宝的一个理由。同时这也是我以后用来衡一个男人情操与人格的准则,尽管有些狭隘与偏执了点儿,但却适合我的性情。
那天酒店的生意不怎么好,十点钟就没有客人了。袁立芳喊:“小丰,把前门关上!”一会一个小伙子从后堂走出。袁立芳显然不高兴了,脸一掉“操!小丰你怎么这么磨蹭,妈的!跟乌龟爬似的,不爱干痛快走人!”那年袁立芳二十一岁就能尖门大嗓使唤人。她吩咐厨房做了桌夜宵,又让人放了音乐,一群人都落座了,她才挤在阿宝身边。肖四海当时便用眼角斜了袁立芳一眼,酒瓶子“嘭”地蹲在桌子上。这一切阿宝全看在眼里。袁立芳也看到了却没有什么反应,照样给大家倒酒,并给阿宝的杯子斟得最满。那晚大伙喝得都挺过量。老铁与董跃生不断出去呕吐。盐北镇的朱好满眼泪光地坐在后院的南墙头对着深巷唱着一首很凄婉的歌,那歌声低哑且有磁性,穿透夜的朦胧零零碎碎地散落在小巷的角落中。肖四海钻进桌子底下找打火机,好半天也没爬出来。最后被一个叫二梅的小姐给拽了出来,肖四海醉眼迷茫过滤嘴朝外,点烟,谁要给他调过来,他便跟谁急,最后没人搭理他,任他去。阿宝酒量最大,那天也喝晕了。他觉得尿急,便晃晃悠悠地走到后院撒尿。那晚没有月亮,星星却满天满地的白。尿完了,手不听使唤,裤带怎么也系不上。“我帮你系吧!”黑暗中多出了一双手环住阿宝的腰且似条蛇越缠越紧。他侧过头借着墙反过虚弱的光,隐约看到一双热辣辣的勾人魂魄的眼睛,耳根旁袁立芳柔声细语:“阿宝你还没碰过女人吧!”阿宝猛的一激凌,下身立时勃起,燥热迅速燃遍全身。
后来的一天,阿宝恍然:那晚不是袁立芳的初夜。为此事阿宝有半个月对袁立芳不咸不淡的。袁立芳很不理解。
镇北的龙泉池有一段传说。那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若干年前的三年干旱,粮米无收。龙王派小儿子下界布云降雨,拯救阜绕的苍生。由于小王子年幼功浅,法力几乎耗尽,无法驾云回去,急需要大量的活水滋养龙津。所谓活水指“地生之水”。这时一女子款款走出来说要以身相报,但需龙唇一吻!讲故事的老人说到这都含糊地很快带过,似乎这一吻是蜻蜓点水。但我肯定谁都会这么说谁都会这么听但谁都不会这么想。这一吻应该完成了一个爱的历程。少女顷刻间化做了一眼清泉。小龙子饮完泉水,功力恢复,却没有离去,终日盘旋于泉水上空。龙子不走了,人们更是高兴。焚香谢过庇佑着阜饶风调雨顺的神仙。阜绕人是懂得感谢的,少女献身化了泉;龙王亭、龙歇塔、盖起来挡风挡雨;龙王庙里金身塑像是个无爪无角的英俊美少年。龙泉池的水传说是有灵魂的。说来颇奇怪,大青石砌的宽三米、长四米的池子里,无论年景旱涝水深总在一百五十到一百五十五厘米之间,既取既涌,它更像一口井,但没有人叫它井,只叫它龙泉池。这眼泉在阜绕人心中无疑是一块圣地,不时还有上了年纪的人焚香祷告,虽然那年镇里安了自来水,没人吃了,但井水却依然洁净见底。
然而这样一处圣地却被一群人盘踞了。他们大大咧咧地坐在池沿上喝酒、划拳、骂人讲粗话,捡光了世间的污言秽语“咣咣当”地扔进龙泉池里。那年夏天天闷热,他们就跳进池里洗澡,还在里面撒尿,阿宝第一次下水时并没有怎么样。等他上来以后了现一池的水已渐显浊了。后来几次他都没下去。老铁有一次拉他下来,他异常的气恼,在水中他踹了老铁好几脚。为此老铁也特别不高兴,“都是好兄弟,闹着玩至于急眼吗?”阿宝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是那年秋天,他们接了帮人要债的活,提成很高,他们成了社会主义新一代的土匪,欠债人只要刚开口流露出一点推搪的话,他们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人、砸东西。搞到了钱,他们吃喝玩乐恣意挥霍。他们有时半夜喝够了酒便溜到镇外的村子里偷鸡摸鸭,冬日午夜他们借着雪白的月光,把人家的猪赶到野外的冰面。他们讲淫语骂人疯狂地驱赶摔倒爬起的猪,他们大声地嚎叫,那声音比猪叫得还惨厉。那是一群在夜里丢失了灵魂的虫子。他们却很幸运地躲过一次又一次的严打的浪潮。这要归功于肖四海的一个堂哥。风声紧了他们散得无影无踪、阿宝躲到袁立芳叔叔乡下的老房子住。他们无事做便找来一些功夫片以及三类录影带看,余下的时间里他们做爱,袁立芳懂得多,他们尝试着各种各样的体验。阿宝事后肯定轻视过袁立芳。他第一次打袁立芳也是因为房事。那天阿宝实在没有精神,他胸中那股燥闷的气息已经守候很久了。“你怎么这么操蛋才二十岁就不行,将来谁他妈嫁你个废物!”阿宝的脸陡然变了颜色“腾”地坐起来抓住袁立芳的头发“啪”地扇了他一个大嘴巴!同时吼“你他妈的再敢骂我一句,我弄死你,骚货!”阿宝跳下床推门走了。据说那一刻阿宝的眼中放着绿光。那是一双饿狼的眼睛,在阴风嗖嗖的黑夜密林深处树丛后面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咬扯着独行的你。
在这以后阿宝与袁立芳的磨擦日渐增多,他们像两个小孩一样,为争一块糖吃都能打的鼻青脸肿。事后阿宝无论多荒谬也从不认错。每次都是袁立芳哭哭啼啼的求恕。一晃十多日,阿宝又不给袁立芳好脸色看。袁立芳便委委屈屈地求肖四海说合。肖四海一拍胸脯应下了。几个小菜、几瓶啤酒摆上了桌,肖四海挥洒一腔独揽山河的热忱,大刺刺地坐在阿宝的对面,开门见山“哎!阿宝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和袁……”“肖哥!你就说韩八昨天说的那句话啥意思?”“哎呀!甭管他啥意思?”“袁立芳……”“我昨天就想好了要把九哥拉拢过来,全山镇那边的事就好办多了”“咱不说这事……”“肖哥听说现在做‘鸡头’来钱快!”阿宝煞了他三次风景。肖四海真急了,“阿宝!别打岔,咱今天就说你跟袁立芳的事!”阿宝也顿时冷下脸来“肖哥!我劝你别管,这是我们俩的事!”接下去便埋上头一声不吭地吃菜喝酒。肖四海感觉特别窝火,摔摔打打踢门而去。
袁贵田酒店开业四周年请客,最后的一桌子人喝到深夜。肖四海那天酒量出奇的大,一斤白酒下肚眼珠子还是雪亮,还能不停地给身旁的小姐灌酒。阿宝手支着头自顾阴着脸喝。袁立芳说:“阿宝你别喝多了”“你少管我!”阿宝一脸的不耐烦。袁立芳起身走了。一个叫小红的小姐从旁边屋子里起出来,双手搭在阿宝的肩上娇声说“阿宝哥!怎么不高兴啊!我陪你喝一杯。”“滚他妈远点。婊子!小红悻悻的走开。阿宝再抬头进桌肖四海和董跃生不知何时不见了。老铁趴在桌上流口水,嘴里还叨咕着什么,紧接着阿宝感觉贴着他后背的隔板震得他麻麻酥酥的,里面传出肖四海吭吭哧哧的声音及女人的呻吟。阿宝喝下了最后一杯酒,把杯子往地上一摔,起身走进夜色中。那晚阿宝把同样一个喝了酒的人打了一顿,并把南街第三家酒店的玻璃砸了。
我惴摩不出那段时间阿宝心绪烦燥的原因。只隐约觉得他有些迷茫,或许还有些厌倦吧!
华中影院首映《青蛇》,散场后他们几人从电影院出来哼着歌拐过两个胡同再走到铝合金厂大墙外拐角。离那不远处还有一盏街灯亮瓦瓦地闪耀着。这时有个穿红衫十六、七岁学生模样的女孩勿勿从对面走过来,眼中已盛满了恐惧。阿宝从女孩身边走过,这时由于路窄,胳膊还擦了一下那女孩的肩头,女孩紧走几步回头确定一下后面的人跟上没有。这时老铁迎着女孩走来,他一把拽住了那女孩的胳膊。“小妹妹呀!去哪里?”那女孩本能地“啊”地叫了一声。董跃生也如蝇逐臭贴上来捏住那女孩的下巴,还厚颜无耻吼!敢叫,我掐死你。肖四海落在后面很远处点烟。阿宝转回身时,那女孩身子贴在墙上已泪流满面了。阿宝说:“行了!别玩了,松手!”这时肖四海也赶上来。一脸兴奋把老铁拉开“妈了个x的,三年前老子没弄成还进了局子,今儿刚好来劲儿!他妈的!补偿一下,还没品过这滋味儿呢!”阿宝忙说:“肖哥,行了!酒店女的有的是,别闹了!弄得哭哭啼啼的你不嫌烦!”阿宝说完便动手拽肖四海。肖四海一甩没甩开,又使劲一甩手把阿宝的手摔到了墙上。阿宝立时感到火烧火燎的疼。他抬手借着灯光仔细看——竟破了皮儿渗出血来,火立刻升了上来,一把把肖四海扯过来。肖四海也急了,两人扭打在一起。老铁与董跃生忙拉架,那女孩趁机消失在那盏灯背后。那场架打得很奇怪。至始至终两人都没开口骂人甚至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肖四海与阿宝鼻子青脸肿地从一张床上爬起来。阿宝那次非常殷勤给肖哥打洗脸水;给肖哥买菜买酒;松花蛋剥了皮儿放在碗里;香烟点着了塞到肖哥的嘴里。那是唯一的一次,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第二次。
隔天下午,阿宝从家赶回到肖家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看见袁立芳千娇百媚地躺在肖四海的怀中……
袁立芳几天后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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