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5)
肚子里的孩子本该在更早的时候就被处理掉。
错过了那个时间点之后,许多事情就像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再想强行纠正反而只会带来更大的风险。
时予最终还是选择让这个孩子自然长成,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身体里,等到合适的时候再瓜熟蒂落。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经历孕育,只不过,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怀虫族的卵和怀人类的孩子,终究还是不同的。
虫族的卵生过程快得惊人,从受孕到成形,往往不过短短一段时间,时予的腹部便会迅速浮出一层明显的轮廓。
更何况,那些卵里的生命发育得极快,几乎在刚刚产生意识的时候,就会在卵中不断翻动、碰撞、敲击,像一只急着破壳而出的幼兽,拼命引起母体的注意。
它们活泼、急切,带着虫族与生俱来的本能,哪怕还未真正降生,也已经学会了怎样争夺、怎样表达、怎样用最直接的方式让母亲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而人类的孩子则要安静得多。
时予是在怀孕大约六个月之后,才第一次明显感觉到腹中传来的轻微动静。
那不是剧烈的翻搅,也不是不安分的冲撞,只是很轻、很小的一下,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水面,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
那一瞬间,时予甚至有些恍惚。
他低着头,指尖轻轻覆上自己的腹部,感受到那一点迟疑而克制的回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某种全新的生命正在用极轻的方式,试着与他建立联系。
那孩子和虫族的幼体完全不同。
它不闹,也不急,甚至显得过分乖顺。
只是偶尔在某个时刻动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安稳地待在这个世界里,又像是在悄悄向母亲递出一只手。
那种感觉让时予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更安心,还是更难以习惯。
人类的孩子随着孕期增长,肚腹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时予的腰一向细,骨架又轻,怀孕之后,原本清瘦的身形越发显出一种薄而冷淡的脆弱感。
那一点隆起搁在他身上,便像是白玉上被人轻轻描出来的一道弧度,漂亮,却也足够引人注目。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军务,出席会议,审阅文件,甚至在许多场合都不愿意显出太多特殊性,仿佛这样就能让外界少一些不必要的猜测。
可事实证明,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自从怀孕的消息隐隐传开之后,整个帝国几乎都在盯着他。
人们想知道,时予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来源于哪个种族。
更多人本能地偏向于虫族。
毕竟按照常识,虫母怀下虫族的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时予如今的身份太过特殊,特殊到几乎已经超出了所有人可以轻易理解的范畴。
无论是对时予持什么观点的人,都试图从这件事里读出某种政治信号,仿佛只要能判断这个孩子属于哪一方,就能顺势判断时予对哪一边更偏向。
但事实上,大家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孩子本身,而是时予的态度。
如果他愿意生下一个人类的孩子,就意味着他至少在情感和未来规划上,并没有彻底斩断与人类的联系。
这在政治上的意义太大了。
大到帝国高层不得不重新审视他所代表的象征意义。
时予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上将。
在无数人眼里,他更像是横亘在两族之间的某种标志,一个无法轻易归属,也无法被单独定义的存在。
两边都试图从他身上寻找答案,试图把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希望、自己的未来投射到他的选择里。
而在所有这些猜测与揣摩之中,其次受到关注的,居然是霍普金。
那次演讲公布后,帝国很快就随之公布了元帅与时予上将曾经的收养关系,意图向民众表明:原来两族在这么久远之前就已经埋下了和平的可能balbalbal....
那要按这样说的话,时予大人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霍普金元帅的……孙子?
如果时予不准备跟人类诞下后代,那帝国未来的军队统领权岂不是会最终落在虫族手上?
这样想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可惜孩子还在肚子里,没人敢妄加揣测。
明里暗里打探的人不少,但元帅大人却始终没有表态过。
不会以后真的要管一只虫子叫元帅吧?手下的人不禁默默忧心。
这天的会议照常在帝国军部驻地的主会议厅进行。
厅内灯光冷白,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军官们个个正襟危坐,笔挺的军装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整齐。
空气中有一种严肃到近乎压抑的沉默,只有投影屏上不断变化的战后整改方案和资源调配图,在一遍遍说明这个时代已经开始慢慢从战争里往外走。
时予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外袍,颜色很淡,腰身处并没有过分收紧,只在外面随意搭了一件黑色披肩。
即便如此,那一点已然难以完全遮掩的腹部弧度还是在他略微靠坐时显出些许轮廓。
他半阖着眼,神情懒懒的,像是对会议内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可每当有人汇报到关键处,他又能准确地抬眼,轻轻瞥过去一眼,叫人立刻不敢再有半分松懈。
那种气场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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