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5 / 5)
那之后,巢穴里的日子变得更加安静,也更加有序。
雄虫开始更频繁地外出,带回来的食物也变得更细致,显然是在为祂的身体变化做准备。
洞穴被整理得更宽敞,也更柔软,四周多了许多新挖出来的通道,方便祂在状态不稳的时候随时可以休息。
那些原本看起来粗糙冰冷的岩壁,也被它一点点加固、打磨,边缘不再锋利,走动时不会轻易再伤到祂。
祂有时会坐在绒毛堆里发呆,低头摸摸自己的腹部,像是在确认那个尚未真正成形的生命是否真的存在。
而随着时间继续流逝,祂终于真正长大了。
第一个孩子从壳中爬出来的时候,祂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乌漆嘛黑的小虫子挣扎着,拖着自己的蛋壳就想往母亲身边爬,被它们的父亲——成年的雄虫漫不经心地扫到了一边。
“怎么不像我?”祂小声问。
雄虫用外面引进来的清水给祂把鳞片清理得干净又漂亮,慢吞吞地抚慰着祂因为生产一时间来不及闭合的伤口:“下一胎或许会像一点。”
祂于是就信了。
就因为这句话,祂满怀期待地盯了这两只小虫子好几个月。
甚至趁着分泌出的乳汁还有剩下的时候,偷偷喂给它们。最后祂失望地断定——这肯定不可能了。
但祂来不及仔细想,伤口没有东西堵着就饿,祂很快就又要怀上下一胎宝宝。
洞穴虽然大但是空旷,没什么遮蔽物。祂其实也没有羞耻心,当着孩子们的面给它们弄新的弟弟出来,也不觉得害臊。
所以等祂的孩子性成熟之后,把祂冰凉的尾巴捏在手里,应该也是祂作为妈妈教育不得当导致的吧。
之后又过了很久,族群逐渐壮大,巢穴也在一批又一批幼虫的催促下,被改造成更适合居住、更适合繁衍、更适合守护的模样。
祂从一个独自躺在洞穴里的孤单生命,慢慢变成了所有幼虫都愿意向往的中心,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祂的生长期似乎远远比祂的孩子们漫长,某天,祂从虫群之中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陪伴祂的,第一只虫子,但簇拥着祂的全都是和父辈长相相同的模样。
后来,越来越多来自不同地方、不同族群的虫子开始循着气息来到了这座巢穴。
原本应该爆发的争夺战争没有发生,祂轻轻张开了自己的精神网络,接纳了它们。
洞穴里从此不再只是一个孩子、一只雄虫、以及后来那些血脉相连的后代。
它成了一整个族群的起点。
成了巢穴,成了家。
再后来,祂也死了。
那一次的死亡并没有被什么史诗般的战争记录下来,也没有盛大的告别。
只是星球的环境又一次恶化了,风暴比以往更频繁,资源开始枯竭,族群不断衰减,旧巢一座座坍塌。
最后剩下的那些虫子,几乎耗尽了全部力量,将祂留下的茧一点一点往地底深处挪去。
那里是最深、最安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它们把属于母亲的遗蜕埋在土层中央,那里柔软、温暖,像所有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等待。
然后,最后一只虫子沉默地蜷伏在茧边,像一块终将成为养料的石头,安静地睡了过去。
它们的尸骸化作土壤,十分松软且富有营养,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持地底的温度。
某一天,当那枚茧再次裂开的时候,妈妈破壳而出,就可以很轻易地从土中钻出来。
而等到那个时候,它们就又能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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