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3)
时予的一生,或许就生活在宿命当中。因为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是最特殊的存在。
他既是虫族的母亲,是无数异族生命的源头与归宿;可与此同时,他又始终对人类的文明抱有一种天然的、无法割舍的向往与好奇。
在某一次的轮回——在某一次寿命尽头的轮回之中,他真的穿透了时间,投胎到人间,做了一对普通人类父母的小孩。
但正如他作为虫母时,人类的躯壳无法一直承受产下异族子嗣的重负一样;纯人类的躯体,也同样无法容纳虫母那过于庞大而古老的意志。
所以,他匆匆地来了一趟,在保温箱里度过了自己极其短暂的一生,又匆匆地死去。
直到他借霍克的手,再一次回到那对人类的身边,才终于满足了自己深埋心底的那份心愿。
只是,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未曾想到——自己在人类那边的躯壳苏醒,会让留给虫族的、那枚承载着他灵魂的卵,逐渐枯萎。
那枚卵原本莹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是虫巢深处最珍贵的宝物。可随着时予在人间的心跳一天天变得有力,卵壳上的光泽却一天天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抽走了魂魄。
守卫在育儿室里的工虫们最早发现了异样,它们的触角颤抖着,发出细微的、绝望的嗡鸣,却谁也不敢将这个噩耗告诉那些正在失去母亲、已经摇摇欲坠的王夫们。
对虫族而言,这无异于一场遗弃。
但它们坚信母亲不可能主动抛弃自己的孩子。
因而,几乎不需要思考,它们便认定这是人类设下的诡计——将母亲从它们身边,连同躯体和灵魂一起,彻彻底底地掠夺。
再往后,人类生命更替,政权交迭,变得混乱无序。已经说不清到底是谁先发起的冲突。
又或者说,这本身就是异族之间必然会产生的、宿命般的斗争结果。
仇恨像野火一样蔓延,烧尽了曾经短暂存在过的和平与善意。史书上那些关于“异族会见”的温情记载,渐渐被血与火淹没,变成了后代人类眼中的神话传说。
在另一条时间线里,时予度过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他终于要再次转世,回到虫族们的身边。可这次破壳时,他遇到了本该来将他杀死的霍普金。
于是,他作为一颗正在破壳的、极其脆弱的卵,被霍普金带走。
将领临阵改令是大忌。
因为霍普金这个暂时改变决定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大逆不道”的念头,他们被迫面临了更猛烈的攻击。
感应到母亲离去的虫族发动了有史以来最凶猛的攻势,外面坚守阵地的人类也根本想不到他们铁血手段的主帅竟然会放过虫母,仓促之下只能按照原计划接应。
就算是4s级别的顶级alpha,也是血肉之躯。
霍普金在作出决定的刹那便已经预料到他会为此付出额外的代价。
他在这场战争中最终失去了一部分肢体和一只眼睛,鲜血浸透了军装,那枚机械眼后来成为他身上永恒的伤疤。
而时予在破壳时受到的干扰,也让他脆弱的躯体遭受了重创。卵壳碎裂的那一刻,他不是以完整的虫态出生的,而是以半人半虫的、残缺不全的形态跌入了霍普金的怀抱。
霍普金把他伪装成在战场上发现的幸存孤儿,抱回了自己的身边。
霍普金从始至终都没有前世的记忆。
如果非要在灵魂的层面上深究,顶级alpha的灵魂也只不过比凡人更加强韧一点罢了。
他记不住那些在时间长河中湮灭的过往,也感知不到冥冥之中牵引命运的那根细线。他只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但作为代表人类数百亿人口种族的统帅,霍普金的意志坚定不移,自成一个闭环。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源于他对现实的判断,而非某种隐秘的召唤。
他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左右,也不会因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就迟疑地违背自己的原则。
时予相信这一点。他相信霍普金不会因为看见他的那短短几秒,就被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言语所影响。
那么,是什么让他停下了手?
命运或许占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大概是出于霍普金一生中产生的、为数不多的怜悯与好奇——那种对一只蜷缩在炮火废墟中、看起来和人类孩童毫无二致的幼小生命的,本能的迟疑。
这两种东西,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是对一个美丽神秘的异族生命,还是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他全部给了时予。
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个男人立下那场创世功劳的时候,年龄和后来建立白银舰队的时予相差无几。
从阅历上来讲,也不过是一个年轻人。
很难想象,他后来是怀着怎样的煎熬,眼睁睁看着作为敌人复苏关键的“虫母”被自己一点点养大,还养得白白胖胖。
在每个夜晚,元帅府邸里,霍普金坐在床边,给他念那些讲述人类英雄杀死虫族的故事时,看着小床上少年恬静安详的睡颜,有没有试着将手放在他纤细的脖颈上?
如果有,最终又是怎样决定彻底放弃的?
那个孩子蜷缩在被子里,银发散开在枕上,呼出的气息轻而浅,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兽。
霍普金的手指曾经悬停在他喉咙上方一寸的位置,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的爆裂声。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生。然后他收回了手,重新拿起了故事书,翻到下一页。
在亲自手把手教给时予那些战斗技巧——握刀、用枪的时候,嘴上说着是要让时予在他身边有能够自保的能力,可脑海深处,会不会也在替他担忧。
——如果这些本事会用在虫族身上,那么等时予发现自己身世真相的那一天,会不会为自己施加在自己孩子上的杀戮而感到后悔和悲伤?
当时予第一次在射击场上打出满环,回头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时,霍普金站在阴影里,脸上惯常温和的笑意却徒然而生一丝沉重的意味。
哪怕是自以为再冷血、再缺乏同理心的人,在抚育一个孩子的过程中,出于对孩子本能的怜爱与责任,都会不自觉地为他思虑接下来的人生。
但霍普金所做的阻拦,就是默默看着时予分化成一个omega,然后试图将他推向培养omega的轨道——学习养花、作画,再把他嫁给某个自己的下属。
有他作为军事帝国的防线在,时予可能一生都不会亲自接触到任何一只虫子,又何谈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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